惜花

宋 · 苏轼

译文

吉祥寺中锦千堆,前年赏花真盛哉,道人劝我清明来。

吉祥寺中牡丹盛开如锦缎堆叠,前年赏花真是盛大无比,道人曾劝我清明时节前来。

腰鼓百面如春雷,打彻凉州花自开。

百面腰鼓敲响如同春雷震天,奏完凉州曲后鲜花便纷纷盛开。

沙河塘上插花回,醉倒不觉吴儿咍。

在沙河塘边插花尽兴而归,醉倒在地也不觉得吴地少年在嘲笑。

岂知如今双鬓摧,城西古寺没蒿莱。

哪里想到如今两鬓已经斑白零落,城西古寺也被野草荒蒿所淹没。

有僧闭门手自栽,千枝万叶巧剪裁。

还有僧人闭门亲手栽种花草,千枝万叶如同巧妙的人工剪裁。

就中一丛何所似,马瑙盘盛金缕杯。

其中一丛花像什么呢,如同玛瑙盘中盛着金缕杯一般精美。

而我食菜方清斋,对花不饮花应猜。

而我正在吃素清斋之中,面对鲜花却不饮酒,花也该猜疑我了。

夜来雨雹如李梅,红残绿暗吁可哀。

昨夜冰雹如李子梅子般砸落,花红残败绿叶黯淡,实在令人哀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知杭州期间(约1071—1074)。诗以「惜花」为题,前半回忆往昔赏花盛况,后半转入今昔之感,以花之盛衰比照人之老去。吉祥寺为杭州名刹,以牡丹著称。苏轼曾于清明时节前往赏花,盛况空前。如今重来,寺已荒废,花虽犹存而人已衰老。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基调由欢快转入感伤,在惜花之中寄寓了对年华易逝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吉祥寺中锦千堆」——吉祥寺中牡丹盛开如锦缎堆叠,极言花之繁盛。

「前年赏花真盛哉,道人劝我清明来」——前年赏花真是盛大啊,寺中道人劝我清明时节来赏花。

「腰鼓百面如春雷,打彻凉州花自开」——百面腰鼓敲响如春雷震天,奏完凉州曲后花便盛开。鼓声催花开,是当时赏花的习俗,也暗含声势浩大之意。

「沙河塘上插花回,醉倒不觉吴儿咍」——在沙河塘边插花而归,醉倒在地也不觉得吴地少年在嘲笑。写当年赏花之尽兴。

「岂知如今双鬓摧」——哪里想到如今两鬓已经斑白零落。笔锋一转,由回忆回到现实。

「城西古寺没蒿莱」——城西的古寺已被野草淹没,昔日盛景不再。

「有僧闭门手自栽,千枝万叶巧剪裁」——还有僧人闭门亲手栽种花草,千枝万叶巧妙如人工剪裁。

「就中一丛何所似,马瑙盘盛金缕杯」——其中一丛花像什么?如同玛瑙盘中盛着金缕杯。比喻精美。

「而我食菜方清斋,对花不饮花应猜」——而我正在吃素清斋,面对鲜花不饮酒,花也该猜疑我了。

「夜来雨雹如李梅,红残绿暗吁可哀」——昨夜冰雹如李子梅子般大小落下,花残叶暗,实在可哀。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比手法,以昔衬今。前六句为回忆,节奏欢快,色彩浓烈:「锦千堆」「春雷」「腰鼓」「插花」构成一幅热烈的赏花图。第七句「岂知如今双鬓摧」为全诗转折点,此后笔调骤变,节奏放慢,色彩转暗:「蒿莱」「没」「残」「暗」等词渲染出凄凉氛围。末句以雨雹摧花作结,既是写实,也象征年华的摧毁。比喻方面,「马瑙盘盛金缕杯」设喻精巧,以器皿之美比拟花之精美。叙事中穿插对话和自嘲(「对花不饮花应猜」),使全诗生动而不呆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惜花为主题,实为惜时惜身之作。前半热烈奔放,后半萧索感伤,今昔对比鲜明。苏轼将花的盛衰与人的老去巧妙对应,在惜花的同时完成了对自身生命历程的回顾与感叹。全诗语言流畅自然,节奏由快而慢,与情感的转变相吻合,是一首以叙事见长的感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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