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野将出家赠以扇山枕屏
宋 · 苏轼
译文
峨峨扇中山,绝壁信天剖。
巍峨的山峦绘在扇形屏风之上,那绝壁陡峭仿佛是天工自然剖开的。
谁知大圆镜,衡霍入户牖。
谁知道这大圆镜般的世界,竟将衡山霍山那样的名山都收进了窗户。
得之老月师,画者一醉叟。
这件枕屏是从老月禅师那里得到的,作画的是一位醉酒的老者。
常疑若人胸,自有云梦薮。
常怀疑这位画者胸中自有云梦大泽般广阔的山水丘壑。
千巌在掌握,用舍弹指久。
千岩万壑都掌握在他的手中,用与不用都在弹指之间决定。
低昂不自知,恨寄儿女手。
高低起伏的笔意画家自己也不自知,只可惜这等技艺寄托在了普通匠人之手。
短屏虽曲折,高枕谢奔走。
短小的屏风虽然曲折有致,但靠着它高枕安卧便能谢绝奔波劳顿。
出家非今日,法水洗无垢。
出家并非始于今日,佛法之水早已洗净了心中的尘垢。
浮游云释峤,宴坐柳生肘。
如云般浮游飘过山间,安坐修行直到柳树从肘间生长出来。
忘怀紫翠间,相与到白首。
忘怀于紫翠山水之间,彼此相伴直到白发苍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赠给即将出家的吴子野(吴远)的扇形山景枕屏(一种放在枕边的小屏风,上绘山景)。苏轼借这件小物,寄寓了对友人出家的理解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充满了禅意和道趣。
逐句解读
「峨峨扇中山,绝壁信天剖」巍峨耸立的山峦绘在扇形屏风上,那绝壁陡峭仿佛是天工自然剖开的。
「谁知大圆镜,衡霍入户牖」谁知道这面大圆镜般的世界,竟将衡山、霍山这样的名山都收进了窗户。
「得之老月师,画者一醉叟」这件枕屏是从老月禅师那里得到的,画它的是一位醉酒的老者。
「常疑若人胸,自有云梦薮」常怀疑这位画者胸中,自有云梦泽那样广大的山水丘壑。
「千巌在掌握,用舍弹指久」千岩万壑都掌握在手中,用与不用都在弹指之间。
「低昂不自知,恨寄儿女手」高低起伏的笔意画家自己也不自知,可惜寄托在了普通匠人之手。
「短屏虽曲折,高枕谢奔走」短小的屏风虽然曲折有致,但高枕安卧便能谢绝奔波之劳。
「出家非今日,法水洗无垢」出家并非始于今日,佛法之水早已洗去了尘垢。
「浮游云释峤,宴坐柳生肘」如云般浮游飘过山峤,安坐修行直到柳树从肘间长出(喻时光流逝)。
「忘怀紫翠间,相与到白首」忘怀于紫翠山水之间,彼此相伴直到白发苍苍。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写成,以枕屏上的山水为描写对象,层层展开。
「峨峨扇中山」以极小的扇形屏风承载巍峨山峦,以小见大。
「大圆镜」用佛家语,将屏风上的画境提升为佛法的圆融境界。
「云梦薮」用司马相如《子虚赋》之典,以楚地大泽比喻画者胸中丘壑之广大。
「柳生肘」用《庄子》典故,形容坐忘入定的境界。全诗从一件小器物上升到哲学思考,展现了苏轼由小见大的艺术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件枕屏为切入点,将绘画艺术、禅宗思想、隐逸理想融为一炉。苏轼从枕屏上的山水看到了大自然的壮美,从画者的笔意体悟到了胸中丘壑的重要,从枕屏的安卧功能联想到了出家修行的高远境界。
「出家非今日,法水洗无垢」一句尤有深意——真正的出家不在形式,而在心灵的清净。全诗格调清雅,意境幽远,是苏轼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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