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田妇叹
宋 · 苏轼
译文
今年粳稻熟苦迟
今年粳稻成熟得特别晚
庶见霜风来几时
好不容易等到霜风吹来
霜风来时雨如泻
霜风来了却伴随着倾盆大雨
杷头出菌镰生衣
耙子上长出了霉菌,镰刀生了锈
眼枯泪尽雨不尽
眼泪哭干了雨还是不停
忍见黄穗卧青泥
忍心看着金黄稻穗倒伏在泥水中
茅苫一月陇上宿
在茅草棚里田垄上守了一个月
天晴获稻随车归
天晴了抢收稻子随车运回
汗流肩頳载入市
汗流浃背肩膀磨红运到集市
价贱乞与如糠粞
价格贱得像白送一样如同碎米糠粞
卖牛纳税拆屋炊
只好卖牛纳税拆了房屋当柴烧
虑浅不及明年饥
只顾眼前顾不上明年的饥荒
官今要钱不要米
官府现在只要钱不要米
西北万里招羌儿
花大钱向西北万里招揽羌人
龚黄满朝人更苦
满朝都自比贤官,百姓却更苦了
不如却作河伯妇
还不如投河做河伯的妻子算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著名的悯农诗,以吴中田妇的口吻控诉了苛政给农民带来的深重苦难。全诗从自然灾害写到赋税盘剥,层层深入,是苏轼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今年粳稻熟苦迟」——今年粳稻成熟得特别晚。
「庶见霜风来几时」——好不容易等到霜风吹来。
「霜风来时雨如泻」——霜风来了却伴随着倾盆大雨。
「杷头出菌镰生衣」——农具耙子上都长出霉菌,镰刀上生了锈。
「眼枯泪尽雨不尽」——眼泪哭干了雨还是不停。
「忍见黄穗卧青泥」——忍心看着金黄的稻穗倒伏在泥水中。
「茅苫一月陇上宿」——在茅草棚里田垄上守了一个月。
「天晴获稻随车归」——天晴了抢收稻子随车运回。
「汗流肩頳载入市」——汗流浃背肩膀磨红了装车运到集市。
「价贱乞与如糠粞」——价格贱得像送人一样如同糠粞碎米。
「卖牛纳税拆屋炊」——只好卖牛来纳税,拆了房屋当柴烧做饭。
「虑浅不及明年饥」——只顾眼前顾不上考虑明年的饥荒。
「官今要钱不要米」——官府现在要钱不要米。暗指新法中的免役法改收现钱。
「西北万里招羌儿」——向西北万里之外招揽羌人。讽刺朝廷花钱招抚外族。
「龚黄满朝人更苦」——满朝都说自己是龚遂黄霸那样的好官,百姓却更苦了。
「不如却作河伯妇」——还不如投河做了河伯的妻子。以极端的比喻表达绝望。
艺术手法
一、代言体。以田妇口吻叙事,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
二、层层递进。从天灾到收割到低价到苛税到绝望,苦难层层加深。
三、反讽收束。
「龚黄满朝人更苦」以反讽揭露了官员的自吹自擂与百姓苦难的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反映民生疾苦的力作。全诗从自然灾害写到人为的赋税盘剥,一步步揭示了农民走投无路的处境。
「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令人心酸——杀鸡取卵式的征税让农民没有明天。
「官今要钱不要米」直指王安石新法的弊端,这也是苏轼因诗获罪(乌台诗案)的「罪证」之一。末句「不如却作河伯妇」以极端的比喻写出了绝望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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