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道中赋水车
宋 · 苏轼
译文
翻翻联联衔尾鸦,荦荦确确蜕骨蛇。
水车翻动如衔尾而行的乌鸦一节接一节,骨架如蛇蜕的骨骼般嶙峋。
分畴翠浪走云阵,刺水绿针抽稻芽。
稻田里翠绿稻浪如云阵流动,刺出水面的绿针是刚抽出的稻芽。
洞庭五月欲飞沙,鼍鸣窟中如打衙。
五月太湖地区干旱得尘土将飞,扬子鳄在洞穴中鸣叫如官衙击鼓。
天公不见老翁泣,唤取阿香推雷车。
老天爷看不见老翁在哭泣,快呼唤阿香女神来推雷车降雨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在无锡道上看到农民使用龙骨水车灌溉稻田时所作。水车是古代重要的灌溉工具,苏轼以生动的比喻和细腻的描写将这一农具写入了诗篇。诗末更以上天不怜悯老农的旱苦作结,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翻翻联联衔尾鸦」——水车翻动如同一只接一只衔尾而行的乌鸦。
「衔尾鸦」比喻水车上一节接一节的槽板如乌鸦首尾相衔。
「荦荦确确蜕骨蛇」——水车的骨架如同蛇蜕下的骨骼。
「蜕骨蛇」比喻水车的竹木骨架如蛇蜕皮后的骨架。
「分畴翠浪走云阵」——分块的稻田里绿色稻浪如云阵流动。写稻田灌水后的壮丽景色。
「刺水绿针抽稻芽」——刺出水面的绿色针尖是刚抽出的稻芽。
「绿针」形容稻芽如针般细长。
「洞庭五月欲飞沙」——五月间太湖地区干旱得尘土飞扬。
「洞庭」指太湖,写旱情之严重。
「鼍鸣窟中如打衙」——扬子鳄在洞穴中鸣叫如同官衙打鼓。「鼍」即扬子鳄,传说天旱时鼍鸣,古人以为其声如击鼓。
「天公不见老翁泣」——老天爷看不见老翁在哭泣。直斥天公无情。
「唤取阿香推雷车」——呼唤阿香女神来推动雷车降雨。
「阿香」为神话中推雷车的女神,以此呼唤降雨解旱。
艺术手法
一、比喻连珠:「衔尾鸦」「蜕骨蛇」「翠浪走云阵」「绿针」四个比喻密集出现,将水车的形态和灌溉的景象写得栩栩如生。二、拟声拟态:「翻翻联联」「荦荦确确」两组叠词分别模拟水车运动的状态和骨骼碰撞的声音,以声写形。三、以民间传说入诗:「鼍鸣窟中如打衙」「唤取阿香推雷车」融入民间关于降雨的传说,增添了诗歌的民间色彩。四、由景入情:前六句写景和物,后两句转入对旱情的忧愤,以「天公不见老翁泣」的直抒胸臆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关注民生疾苦的代表作之一。前半以精妙的比喻描写水车灌溉的景象,充满劳动之美;后半急转直下,写旱情的严重和老农的痛苦。以「天公不见老翁泣」直斥苍天,以「唤取阿香推雷车」祈求降雨,情感由观赏转为悲悯,由审美转为忧愤。全诗最出色的部分是对水车的描写——以乌鸦、蛇蜕两个比喻将一个农具写得活灵活现,是中国诗歌中少有的描写农具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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