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由瘦
宋 · 苏轼
译文
五日一见花猪肉,十日一遇黄鸡粥。
五天才见一次花猪肉,十天才能遇到一次黄鸡粥。
土人顿顿食𫉄芋,荐以薰鼠烧蝙蝠。
当地人顿顿吃薯芋,配着熏老鼠和烧蝙蝠。
旧闻蜜唧尝呕吐,稍近虾蟆缘习俗。
以前听说蜜唧就呕吐,渐渐接近虾蟆是因习惯了习俗。
十年京国厌肥羜,日日烝花压红玉。
在京城十年吃厌了肥羊肉,每天蒸花肉堆得如红玉。
从来此腹负将军,今者固宜安脱粟。
向来这肚子辜负了将军待遇,现在理应安心吃粗粮。
人言天下无正味,蝍蛆未遽贤麋鹿。
人们说天下没有绝对的正味,蜈蚣也不一定比麋鹿肉差。
海康别驾复何为,帽宽带落惊童仆。
海康别驾又在做什么,帽宽带松吓到了童仆。
相看会作两臞仙,还乡定可骑黄鹄。
相看会变成两个瘦仙,回乡定能骑黄鹄飞去。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写于苏轼贬谪海南时期,以诙谐幽默的笔调描写了海南饮食的奇特和自己适应当地风俗的过程。诗中既有对异乡饮食的惊叹,也有以旷达心态面对生活艰辛的自嘲与超然。
逐句解读
「五日一见花猪肉,十日一遇黄鸡粥。」——五天才能见到一次花猪肉,十天才能遇到一次黄鸡粥。写肉食的稀少珍贵。
「土人顿顿食𫉄芋,荐以薰鼠烧蝙蝠。」——当地人顿顿吃薯芋,配上熏老鼠和烧蝙蝠。描写当地奇特的饮食风俗。
「旧闻蜜唧尝呕吐,稍近虾蟆缘习俗。」——以前听说蜜唧(刚出生的小鼠蘸蜜)就恶心呕吐,现在渐渐接近了虾蟆,是因为习惯了当地风俗。
「十年京国厌肥羜,日日烝花压红玉。」——在京城十年吃厌了肥嫩的小羊肉,每天蒸的花肉堆得像红玉一样。
「从来此腹负将军,今者固宜安脱粟。」——向来这个肚子辜负了将军般的待遇,现在当然应该安心吃粗粮。
「人言天下无正味,蝍蛆未遽贤麋鹿。」——人们说天下没有绝对的正味,蜈蚣也不一定就比麋鹿肉差。
「海康别驾复何为,帽宽带落惊童仆。」——海康的别驾又在做什么呢,帽子宽了带子松了,吓到了童仆。描写弟弟苏辙的消瘦。
「相看会作两臞仙,还乡定可骑黄鹄。」——互相看着都会变成两个瘦仙,回乡时一定可以骑黄鹄飞回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诙谐的笔调写艰苦的生活,是苏轼诗歌的一大特色。
「五日一见」「十日一遇」以数字对比突显肉食的稀少,而「薰鼠烧蝙蝠」以真实的食物描写令人瞠目。
「旧闻蜜唧尝呕吐」到「稍近虾蟆缘习俗」的转变,以幽默的方式表现了适应过程。
「从来此腹负将军」以自嘲的方式将粗茶淡饭合理化,体现了苏轼的乐观精神。末二句以「帽宽带落惊童仆」的滑稽画面描写弟弟的消瘦,又以「两臞仙」「骑黄鹄」的想象将消瘦升华为仙风道骨,化悲苦为幽默。全诗风格诙谐,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在笑声中感受到苏轼面对困境的乐观豁达。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海南诗中最具幽默感的作品之一。面对食物匮乏的困境,苏轼没有抱怨哀叹,而是以诙谐的笔调将当地奇特的饮食风俗娓娓道来,甚至将兄弟二人的消瘦想象为「臞仙」的模样,以仙人的轻盈化解了现实的沉重。这种在困苦中保持幽默的能力,是苏轼人格魅力的重要体现。全诗语言生动活泼,充满了生活气息,既有对异域风俗的真实记录,也有苏轼式的智慧与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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