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莘老求墨妙亭诗

宋 · 苏轼

译文

兰亭茧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

兰亭序的茧纸真迹已随唐太宗入葬昭陵,世间流传的拓本依然如龙腾飞

颜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

颜真卿变革书法创立新意,笔画细劲入骨如同秋日雄鹰

徐家父子亦秀绝,字外出力中藏棱

徐浩父子书法也秀逸绝伦,笔画外柔内刚暗藏锋芒

峄山传刻典刑在,千载笔法留阳冰

峄山碑传刻保留了秦篆典范,千年笔法由李阳冰继承

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

杜甫评书法以瘦硬为贵,此论不够公允我不认同

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

长短胖瘦各有各的美态,杨玉环和赵飞燕谁敢说哪个不好

吴兴太守真好古,购买断缺挥缣缯

吴兴太守真是好古之人,购买残碑不惜花费丝帛

龟趺入座螭隠壁,空斋昼静闻登登

龟趺碑座移入室内,空寂书斋白天能听到拓碑声

奇踪散出走吴越,胜事传说夸友朋

珍贵碑刻散出传遍吴越,好事传颂夸耀于友朋之间

书来乞诗要自写,为把栗尾书溪藤

来信求诗要求亲笔书写,拿栗鼠尾笔在溪藤纸上书写

后来视今犹视昔,过眼百世如风灯

后人看今天如我们看古昔,百代过眼如同风中之灯

他年刘郎忆贺监,还道同时须服膺

将来追忆前辈时,还当说同时代人更应铭记于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熙宁年间,为孙莘老(孙觉)所建墨妙亭而作。墨妙亭收藏历代书法碑刻,苏轼此诗从书法史的角度纵论历代书风,提出了「短长肥瘦各有态」的著名观点,成为宋代书法美学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兰亭茧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王羲之《兰亭序》的茧纸真迹已随唐太宗入葬昭陵,世间流传的拓本遗迹仍然如龙腾飞。

「颜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颜真卿变革书法开创了新的意趣,笔画细劲入骨如同秋天的雄鹰。

「徐家父子亦秀绝,字外出力中藏棱」——徐浩父子书法也极其秀逸绝伦,笔画外看似柔和其中却暗藏锋棱。

「峄山传刻典刑在,千载笔法留阳冰」——峄山碑的传刻保留了秦代篆书的典范,千年笔法由李阳冰继承。

「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杜甫评书法以瘦硬为贵,这个论点不够公允我不认同。

「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长短胖瘦各有各的美态,杨玉环的丰满和赵飞燕的纤瘦谁敢说哪个不好。此为千古名句。

「吴兴太守真好古,购买断缺挥缣缯」——吴兴太守(孙觉)真是好古之人,购买残缺碑刻不惜花费丝帛。

「龟趺入座螭隠壁,空斋昼静闻登登」——龟趺碑座移入室内,螭龙碑刻嵌于壁上,空寂的书斋白天能听到拓碑的敲击声。

「奇踪散出走吴越,胜事传说夸友朋」——珍贵碑刻散出后传遍吴越,好事被传颂夸耀于友朋之间。

「书来乞诗要自写,为把栗尾书溪藤」——来信求诗还要求我亲笔书写,我拿着栗鼠尾笔在溪藤纸上书写。

「后来视今犹视昔,过眼百世如风灯」——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古昔一样,百代过眼如同风中之灯。

「他年刘郎忆贺监,还道同时须服膺」——将来刘禹锡忆念贺知章时,还会说同时代的人应当铭记在心。

艺术手法
一、以诗论书。全诗是中国书法史的浓缩版,从王羲之到颜真卿到李阳冰,以诗的形式完成了书法批评。
二、比喻精妙。

「细筋入骨如秋鹰」以鹰喻书,「玉环飞燕」以美人喻书风,皆极具形象感。
三、哲理升华。

「短长肥瘦各有态」既是书法理论,也是审美多元化的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画/论艺诗中的杰作,尤以「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一句最为著名。苏轼以杨贵妃和赵飞燕两个不同体型的美人作比喻,说明瘦硬与丰腴各有其美,否定了杜甫「书贵瘦硬」的单一标准。这一观点不仅适用于书法,也是苏轼包容多元的审美观的体现。全诗纵论千年书法史,气势宏大而又具体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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