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建封寺晓登尽善亭望韶石三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双阙浮光照短亭

韶石双峰如阙,浮动的晨光照亮了山间的短亭

至今猿鸟啸青荧

如今只剩下猿猴飞鸟,在青碧幽深的山色中长啸啼鸣

君王自此西巡狩

当年舜帝从这里出发,向西巡视天下四方

再使鱼龙舞洞庭

何时才能再现圣王盛世,令鱼龙在洞庭湖中翩然起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南贬惠州途中,途经韶州(今广东韶关)时所作。建封寺位于韶州城北,尽善亭为登高望远之所。韶石是韶州的名胜,传说舜帝南巡至此,奏韶乐而石为之动,故得名。诗人登亭远望韶石,既怀想上古圣王巡狩的盛况,又感慨岁月沧桑、遗迹渺茫,在猿鸟啼啸的清幽意境中寄托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思。

逐句解读
「双阙浮光照短亭」:双阙指韶石的双峰,如宫殿门前的高阙。清晨的日光浮映在石峰之上,照亮了供人歇息的短亭。一"浮"字写出光与石之间的灵动关系,似有若无,将韶石的巍峨与晨光的柔和融为一体。

「至今猿鸟啸青荧」:至今只有猿猴和飞鸟在这青碧幽深之处长啸啼鸣。青荧指幽碧的光色,暗示韶石一带人迹罕至、荒凉寂寥。昔日圣王驻跸之地,如今却只剩下猿鸟栖息。

「君王自此西巡狩」:君王指舜帝。传说舜帝南巡至此奏韶乐,然后向西继续巡视天下。此句追忆上古圣王巡狩四方的赫赫威仪,笔势雄浑。

「再使鱼龙舞洞庭」:愿圣王再施神威,令鱼龙在洞庭湖中翩然起舞。此句化用典故,以鱼龙百戏喻天下太平、百兽率舞的盛世景象,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太平盛世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实相生的手法结构全篇。前两句写实,写眼前韶石在晨光中的景象,但"浮光""青荧"的用词已暗含幻灭之感;后两句转入想象,追怀上古圣王的伟业,"再使"二字尤见深意,既是对历史的追忆,也暗含对当世的期许。猿鸟长啸与鱼龙起舞形成鲜明对比,一今一古、一寂一盛,在时空的交错中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用典浑然天成,舜帝南巡奏韶乐的传说信手拈来,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写景、怀古、寄慨于一体的佳作。诗人在南贬途中的特殊心境,使他对韶石的观察既有审美体验的敏锐,又有历史沉思的厚重。短短四句,从眼前实景到上古传说,从猿鸟啸声到鱼龙舞姿,意境开阔而寄意深远。全诗不着一个"悲"字、一个"恨"字,却在荒凉与繁华的对照中,含蓄地传达出诗人对自身处境的感慨和对家国命运的忧思,体现了苏轼诗歌旷达而不失深情的独特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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