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安道赴南都留台
宋 · 苏轼
译文
我公古仙伯,超然羡门姿。
您如同古代的仙人长伯,有着超然出世如羡门仙人般的姿态。
偶怀济物志,遂为世所縻。
偶然怀着济世救民的志向入仕,于是就被世俗功名所束缚羁縻了。
黄龙游帝郊,箫韶凤来仪。
如同黄龙出现在帝王郊祀的盛况,又似箫韶之乐奏响时凤凰来朝呈祥。
终然反溟极,岂复安笼池。
终究还是要返回大海的深渊极处,哪里还能安心待在笼中的小池里呢。
出入四十年,忧患未尝辞。
出入仕途四十年来,各种忧患从未推辞逃避过。
一言有归意,阖府谏莫移。
一旦说出了归隐之意,全府上下的人都来劝谏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吾君信英睿,搜士及茅茨。
我们的皇上确实英明睿智,搜求人才一直寻访到了草野茅舍之中。
无人长者侧,何以安子思。
如果在长者身边没有贤德之人辅佐,用什么来安抚贤人那颗不安的心呢。
归来扫一室,虚白以自怡。
回来后打扫出一间静室,以心灵虚明澄净的境界来自得其乐。
游于物之初,世俗安得知。
游心于万物起始的原始境界之中,世俗之人怎么能理解这种乐趣呢。
我亦世味薄,因循鬓生丝。
我也对世俗的滋味越来越淡薄了,因循度日之间鬓角已生出了银丝。
出处良细事,从公当有时。
出仕和隐居其实不过是小事一桩,将来跟随您退隐也一定会有合适的时候。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送别张方平(字安道)赴南京(今河南商丘)任留台之职。张方平是北宋名臣,苏轼的恩师之一。他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而自请外放。苏轼在诗中赞美了张方平超然脱俗的品格,同时表达了自己也"世味薄"的同感。
逐句解读
「我公古仙伯,超然羡门姿。」——您如同古代的仙人伯长,有着超然如羡门(古仙人)般的姿态。以仙人比喻张方平的超凡品格。
「偶怀济物志,遂为世所縻。」——偶尔怀着济世救民的志向,就被世俗的功名所束缚。
"偶怀"和"遂为"暗示入仕并非本心所愿。
「黄龙游帝郊,箫韶凤来仪。」——黄龙在帝王郊祀时出游,箫韶之乐奏响凤凰飞来呈祥。比喻张方平入朝后的显赫,以祥瑞意象烘托其不凡。
「终然反溟极,岂复安笼池。」——终究还是要返回大海的深处,怎能安心待在笼中的小池里。以龙归大海比喻张方平最终选择离开朝堂。
「出入四十年,忧患未尝辞。」——出入仕途四十年,忧患从未推辞过。写张方平仕途生涯的漫长和承受的艰辛。
「一言有归意,阖府谏莫移。」——一旦说了有归去之意,全府的人都来劝谏也移他不改。写张方平退意的坚决。
「吾君信英睿,搜士及茅茨。」——我们的皇上确实英明睿智,搜求人才一直到了草野茅舍。
「无人长者侧,何以安子思。」——如果在长者身边没有贤人,用什么来安定子思(借指贤人)之心呢?
「归来扫一室,虚白以自怡。」——回来后打扫一间静室,以虚白之境自娱。
"虚白"出自《庄子》"虚室生白",指心灵澄明。
「游于物之初,世俗安得知。」——游心于万物初始的境界,世俗之人怎么能理解呢?
「我亦世味薄,因循鬓生丝。」——我也对世俗的味道越来越淡薄,因循度日鬓发已生出银丝。
「出处良细事,从公当有时。」——出仕和隐居其实是小事,跟随您退隐应当也有时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龙"的意象贯穿。
"黄龙游帝郊"写张方平的入朝之盛,"反溟极"写其归隐之志,"岂复安笼池"以反问强调归隐的必然。
"虚白以自怡"和"游于物之初"是全诗的哲学境界:以庄子的"虚室生白"和"游于物之初"描绘了退隐后的精神世界。末两句"我亦世味薄,因循鬓生丝"将笔锋从张方平转向自己,以"亦"字建立了师生之间的精神共鸣。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张方平的诗既是对恩师的赞美,也是苏轼自身政治态度的表白。张方平因反对新法而离京,苏轼虽未明确表态但以"我亦世味薄"暗表同感。
"游于物之初,世俗安得知"一句,既是对张方平超然境界的赞美,也是对不理解他的世俗之人的傲然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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