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司勋子才丈赴梓州

宋 · 苏轼

译文

别日已苦迫,见日未可期。

分别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令人苦恼,再见的日子却无法预期。

曷不惜此日,相从把酒巵。

为何不珍惜眼前的这一天,一起举杯畅饮美酒。

人生初甚乐,譬若枰上棋。

人生起初是很快活的,就好比棋盘上的棋子。

纵横听汝手,聚散岂吾知。

纵横进退任凭你手来操控,聚散离合岂是我所能预知。

胡为复嗟叹,实恨相识迟。

为什么又要叹息呢,实在是遗憾彼此相识太晚。

念昔非亲旧,闻名自童儿。

回想从前并非亲旧之交,从童年起就听闻了您的大名。

不见常隠忧,见之百忧披。

不见面时常有隐隐的忧虑,见面之后百般忧愁便都消散了。

相从未云几,别泪遽已垂。

相处的时间说不上多久,离别之泪却已急急落下。

有如云间鹤,影过落寒池。

如同云间的仙鹤掠过,影子落入寒冷的池水中。

举头已千里,可见不可追。

抬头望去已飞到千里之外,看得见却再也追不上了。

我本蜀诸生,能言公少时。

我本是蜀地的书生,能说起您年少时的事情。

初为成都掾,治狱官苦卑。

起初担任成都的属官,治理刑狱官职卑微辛苦。

高才绝伦辈,邦伯忘等夷。

才华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地方长官也忘记了身份的差距。

是时最少年,白皙未有髭。

那时您是最年轻的一位,皮肤白皙还没长胡须。

风流能痛饮,敏捷好论诗。

风度潇洒能够豪饮,才思敏捷喜欢谈论诗歌。

勇于鞲上鹰,不啻囊中锥。

勇猛如同站在臂鞲上的猎鹰,不只是藏在囊中的锥子。

去蜀曾未久,得县复来眉。

离开蜀地没多久,得到县令之职又来到眉州。

簿书纷满前,指画涣无疑。

公文簿册纷繁堆满眼前,指点处理涣然无疑。

一年吏已服,渐能省鞭笞。

一年之后属吏都已心服,渐渐能减少鞭笞刑罚。

二年民尽信,不复烦文移。

两年之后百姓全都信服,不再需要烦琐的文书督促。

三年厌闲寂,终日事桐丝。

三年之后厌倦了清闲寂寞,整天弹弄桐木琴弦。

客来投其辖,醉倒不容辞。

有客人来便留住不放,醉倒了也不容推辞。

至今三十年,父老犹嗟咨。

直到如今三十年过去,当地父老仍然嗟叹不已。

东川晚乃至,观者塞路岐。

到东川去上任来得晚,围观的人堵塞了路口。

但见东人喜,不知西人悲。

只看到东川百姓欢喜,不知道西川百姓悲伤。

如今又继往,人事亦可奇。

如今又继续前去任职,人事实在也堪称奇妙。

嗟此信偶然,或云数使之。

感叹这确实是偶然巧合,也有人说命运使之如此。

王城多高爵,要路人争驰。

京城里多是高官显爵,要路上人们争相奔走。

公来席未暖,去不淅晨炊。

您来了座位还没坐暖就离去,走时来不及做晨炊。

屡为蜀人得,毋乃天见私。

屡次被蜀地百姓所得到,莫非是上天对蜀地有所偏爱。

吾徒本学道,穷达理素推。

我们这些人本就修道,穷困与显达的道理向来推究。

况为二千石,所至可乐嬉。

何况担任二千石的官职,到哪里都可以快乐游乐。

细思为县日,宾友存者谁。

细想当年做县令的日子,宾朋好友还存留几人。

或终卧茅屋,或去悬金龟。

有人最终隐卧在茅屋之中,有人离去悬着金龟官印。

或已登鬼籍,墓木如门楣。

有人已经登上了鬼籍名录,墓地的树木长成了门楣般粗大。

感时何倏忽,抚旧应涕洟。

感叹时光何其倏忽而逝,抚念旧事应当涕泗横流。

紫绶着更好,红颜蔚不衰。

紫色的绶带戴着更好,红润的容颜依然丰润不衰。

权奇玉勒马,阿那胡琴姬。

骑着神骏的玉勒骏马,有婀娜多姿的胡琴侍姬相伴。

逢人可与乐,慎勿苦相思。

遇到可以同乐的人便与之同乐,千万不要苦苦相思伤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送别司勋子才丈赴梓州之作,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诗中详细回顾了子才丈从年少到如今的仕途经历,以充沛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一个才德兼备却仕途不甚得意的官员形象,同时融入了苏轼对人生穷达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别日已苦迫,见日未可期。」分别的日子已经迫近令人苦恼,再见的日期却不可预期。

「曷不惜此日,相从把酒巵。」为何不珍惜眼前这一天,一起举杯畅饮。

「人生初甚乐,譬若枰上棋。」人生起初是很快乐的,就好比棋盘上的棋子。

「纵横听汝手,聚散岂吾知。」纵横进退任凭你手来操控,聚散离合岂是我能预知的。

「胡为复嗟叹,实恨相识迟。」为什么要再次叹息呢,实在是遗憾相识太晚。

「念昔非亲旧,闻名自童儿。」回想过去并非亲旧之交,从童年时就已听闻你的大名。

「不见常隠忧,见之百忧披。」不见面时常有隐忧,见面后所有忧愁都消散了。

「相从未云几,别泪遽已垂。」相处的时间还没多久,离别之泪却已经落下。

「有如云间鹤,影过落寒池。」如同云间的仙鹤,影子掠过落入寒冷的池水。

「举头已千里,可见不可追。」抬头望去已经飞到千里之外,看得见却追不上了。以下转入对子才丈生平的叙述。

「我本蜀诸生,能言公少时。」我本是蜀地的书生,能说出你年少时的事情。

「初为成都掾,治狱官苦卑。」起初担任成都的属官,治理刑狱官职卑微。

「高才绝伦辈,邦伯忘等夷。」你的才华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地方长官也忘记了身份的差距。

「是时最少年,白皙未有髭。」那时你是最年轻的一位,皮肤白皙还没有长胡子。

「风流能痛饮,敏捷好论诗。」风度潇洒能豪饮,才思敏捷好论诗。

「勇于鞲上鹰,不啻囊中锥。」勇猛如同站在臂鞲上的猎鹰,不只是藏在囊中的锥子。

「去蜀曾未久,得县复来眉。」离开蜀地没多久,得到县令之职又来到眉州。

「簿书纷满前,指画涣无疑。」公文簿册纷繁堆满眼前,你指点处理涣然无疑。

「一年吏已服,渐能省鞭笞。」一年之后属吏都已心服,渐渐能减少鞭笞刑罚。

「二年民尽信,不复烦文移。」两年之后百姓全都信服,不再需要烦琐的文书督促。

「三年厌闲寂,终日事桐丝。」三年之后厌倦了清闲寂寞,整天弹弄桐木琴丝。

「客来投其辖,醉倒不容辞。」有客人来就留住不放,醉倒了也不容推辞。

「至今三十年,父老犹嗟咨。」直到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当地父老仍然嗟叹不已。

「东川晚乃至,观者塞路岐。」东川到后来才去上任,围观的人堵塞了路口。

「但见东人喜,不知西人悲。」只看到东川百姓欢喜,不知道西川百姓悲伤。

「如今又继往,人事亦可奇。」如今又继续前往,人事实在也可称奇。

「嗟此信偶然,或云数使之。」感叹这确实是偶然,也有人说命运使然。

「王城多高爵,要路人争驰。」京城里多是高官显爵,要路上人们争相奔驰。

「公来席未暖,去不淅晨炊。」你来了座位还没坐暖,离去时来不及做早饭。

「屡为蜀人得,毋乃天见私。」屡次被蜀地百姓所得到,莫不是上天对蜀地的偏爱。

「吾徒本学道,穷达理素推。」我们这些人本就学道,穷困与显达的道理向来推究。

「况为二千石,所至可乐嬉。」何况担任二千石的大官,到哪里都可以快乐嬉游。

「细思为县日,宾友存者谁。」细想当年做县令时,宾友还存留几人。

「或终卧茅屋,或去悬金龟。」有人最终卧于茅屋之中,有人离去悬着金龟官印。

「或已登鬼籍,墓木如门楣。」有人已经登上了鬼籍名录,墓地的树木长成了门楣般粗大。

「感时何倏忽,抚旧应涕洟。」感叹时光何其倏忽而逝,抚念旧事应当涕泗横流。

「紫绶着更好,红颜蔚不衰。」紫色的绶带戴着更好,红润的容颜依然不衰。

「权奇玉勒马,阿那胡琴姬。」骑着神骏的玉勒骏马,有婀娜的胡琴侍姬。

「逢人可与乐,慎勿苦相思。」遇到人可以与之同乐,千万不要苦苦相思。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叙事诗,按时间顺序展开,可分为三部分:开头写离别之情,中间详细叙述子才丈的仕途经历,结尾以人生哲理作结。全诗叙事生动、情感真挚,多处使用了精妙的比喻——「枰上棋」喻人生、「云间鹤」喻离别的迅疾、「鞲上鹰」「囊中锥」喻才华横溢。在叙事中融入了「穷达理素推」「逢人可与乐」等哲理性思考。语言以五言为主,节奏舒缓而有力,叙事中穿插抒情与议论,层次分明而不杂乱。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集中一首重要的送别长诗,以充沛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完整地记录了子才丈的仕途经历。苏轼在送别中融入了对人生穷达的思考,以「逢人可与乐,慎勿苦相思」的达观语调收束全篇,在感伤中见出超脱,体现了其一贯的旷达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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