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
宋 · 苏轼
译文
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壮日千里。
我们眉州的大才子任公子啊,少年时意气风发志向远大如同日行千里。
无媒自进谁识之,有才不用今老矣。
没有举荐之人自行进取又有谁能赏识,空有满腹才华不被重用如今已经老去了。
别来十年学不厌,读破万卷诗愈美。
分别以来十年间你学习不倦从未厌倦,读破了万卷书籍后诗歌写得愈发精美。
黄州小郡夹溪谷,茅屋数家依竹苇。
黄州是个夹在溪谷之间的小郡,几户茅草屋零星散落在竹林芦苇旁边。
知命无忧子何病,见贤不荐谁当耻。
懂得天命的人不会忧愁你又何必烦恼,见到贤才而不举荐该是谁的耻辱呢。
平泉老令更可悲,六十青衫贫欲死。
你兄长在平泉做老县令更令人悲伤,年近六十还穿着卑微的青衫穷困潦倒几近于死。
桐乡遗老至今泣,颍川大姓谁能箠。
桐乡的遗民至今还在为你兄长的离任而哭泣,颍川的大姓豪强有谁能够约束管制呢。
因君寄声问消息,莫对黄鹞矜爪觜。
托你此行向你兄长转达问候,告诉他不要对着凶猛的黄鹞夸耀自己的利爪尖嘴。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送别友人任伋赴黄州任通判时所作,同时托他带信问候其兄任孜。任氏兄弟出身于眉州(苏轼同乡),才华出众却仕途坎坷。任孜年近六十仍着青衫(官职卑微),任伋也才不为世用。苏轼在诗中既为友人的怀才不遇鸣不平,也以"知命无忧"的哲学态度予以宽慰。值得注意的是,黄州正是日后苏轼被贬之地,此诗可视为他与黄州的第一次缘分。
逐句解读
「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壮日千里。」——我们眉州的大才子任公子啊,少年时意气风发前程远大如日行千里。
"任公子"借《庄子》中任公子钓大鱼的典故,既点明姓氏又暗示其气概不凡。
「无媒自进谁识之,有才不用今老矣。」——没有举荐之人自行进取又有谁能赏识呢?有才华却不被重用,如今已经老了。对怀才不遇的感慨直白而沉痛。
「别来十年学不厌,读破万卷诗愈美。」——分别以来十年间你学习不倦,读破万卷书后诗歌愈写愈美。以"读破万卷"赞扬任伋的勤奋,"诗愈美"肯定其文学成就。
「黄州小郡夹溪谷,茅屋数家依竹苇。」——黄州是个夹在溪谷之间的小郡,几户茅屋依傍着竹林芦苇。笔调一转,描写黄州的偏僻荒凉——这既是安慰任伋"小郡也有清幽之美",也暗示了被派往此地的委屈。
「知命无忧子何病,见贤不荐谁当耻。」——懂得天命的人不会忧愁,你又何必烦恼呢?见到贤才不举荐,该是谁的耻辱?前句安慰任伋,后句将矛头指向不举荐人才的当权者。
「平泉老令更可悲,六十青衫贫欲死。」——你兄长任孜更令人悲伤,年近六十还穿着青衫(九品小官),贫困潦倒几乎要活不下去。
"平泉"是任孜的任职地点,"青衫"用白居易"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典。
「桐乡遗老至今泣,颍川大姓谁能箠。」——桐乡的遗民至今还在为你兄长的离去而哭泣,颍川的大族豪强谁能管制呢?赞美任孜在任时的惠政深得民心,离职后百姓仍怀念他。
「因君寄声问消息,莫对黄鹞矜爪觜。」——借你此行向你兄长问候,告诉他不要对着黄鹞夸耀自己的利爪尖嘴。末句以比喻作结,劝任孜不要逞强好胜,要韬光养晦。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写景—议论—抒情"的混合结构。前六句叙事写任伋的才华与遭遇,中间四句写黄州风物和人生哲理,后六句转到其兄任孜的境遇,末句以劝诫收束。
"知命无忧子何病,见贤不荐谁当耻"一联最具力量:上半句以哲学安慰友人,下半句以反问抨击用人制度,一联之中兼有温情与锋芒。末句"莫对黄鹞矜爪觜"以生动的比喻代替直白的劝告,既诙谐又深切。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超越了应酬的层面,成为一篇关于人才命运的深刻思考。苏轼在同乡友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华横溢却被体制埋没。诗中"知命无忧"的自我开解与"见贤不荐谁当耻"的愤慨构成张力,反映了苏轼面对不公时既达观又不妥协的复杂心态。二十年后苏轼自己被贬黄州,此诗中"黄州小郡夹溪谷"的描写遂成为一种意味深长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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