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攽倅海陵
宋 · 苏轼
译文
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
你没看到阮嗣宗这个人吗,他从不在口中对他人做优劣品评。
莫夸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
不要夸耀自己的舌头还在牙齿还牢固,这中间最该做的只是畅饮美酒罢了。
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
读书不必读得太多,写诗也不必写得太工巧。
海边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
到海陵海边无事可做每天喝得醉醺醺,连做梦都不会想到朝堂上的蓬莱宫。
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
昨夜秋风吹进了庭院中的树木,莼菜的嫩丝还没有长老你却要先走了。
君先去,几时回。
你先去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
刘郎你恐怕已经满头白发了,当年种下的桃花还在开不开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送别好友刘攽(字贡父)赴海陵(今江苏泰州)任通判之作。刘攽是北宋著名史学家,协助司马光修《资治通鉴》。苏轼在诗中以幽默洒脱的语气劝刘攽少发议论、多饮美酒,在海陵的悠闲生活中安享自在。全诗轻松活泼,充满了好友间的调侃和深情。
逐句解读
「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你没看到阮籍(字嗣宗)吗?他从不在口中对人作品评优劣。
"臧否"即好坏评价,阮籍以"口不臧否人物"著称。
「莫夸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不要夸耀自己舌头还在牙齿还牢靠,其中最该做的只是饮美酒而已。以调侃的语气劝刘攽少发议论多喝酒。
「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读书不需要读太多,写诗也不必过于工巧。这是反语调侃,刘攽是大学问家,说"不用多""不须工"是一种善意的戏谑。
「海边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到了海边任上闲来无事每天喝醉,连做梦都不会想到蓬莱仙宫。描写海陵生活的清闲自在。
「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昨夜秋风吹进了庭院的树木,莼菜丝还没老你就先去了。化用张翰因秋风起思念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乡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张翰是因思乡而归,刘攽却是在莼丝未老时就出发赴任。
「君先去,几时回。」——你先去吧,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短句直抒惜别之情,简练而感人。
「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刘郎啊你恐怕已经白发苍苍了吧,你种的桃花还在开不开呢?末句化用刘禹锡"玄都观里桃千树""前度刘郎今又来"的典故,以"桃花"寄寓对友人重逢的期盼,同时以"白发"感叹岁月的无情。
艺术手法
此诗打破了传统送别诗的庄重模式,以调侃和戏谑的语气贯穿全篇。
"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是典型的反语,因为刘攽恰恰是读书最多、作诗最工的人,这样说反而更显亲昵。
"君先去,几时回"以三字、四字的极短句插入,节奏突然放慢,在轻快的语流中制造了一个情感的停顿点。末句"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以刘禹锡的典故将离别之情提升到对时间流逝和人生聚散的感慨层面。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极富情趣的送别诗。苏轼没有按照惯例写惜别的悲伤,而是以老友之间的调侃、戏谑和真诚的关怀来填充离别的空间。全诗从阮籍的"口不臧否"到刘禹锡的"桃花再开",用典既贴合又活泼,体现了苏轼赠答诗"以戏谑出深情"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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