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吕希道知和州
宋 · 苏轼
译文
去年送君守解梁,今年送君守历阳。
去年我送你去解梁做太守,今年又送你去历阳做太守。
年年送人作太守,坐受尘土堆胸肠。
年年送朋友去做地方太守,自己坐在京城却饱受尘俗事务淤积在胸中的苦闷。
君家联翩三将相,富贵未已今方将。
你家连续出了三位将相之才,家族的富贵荣华还未到头如今正方兴未艾。
凤雏骥子生有种,毛骨往往传诸郎。
凤凰的雏鸟千里马的幼驹天生就有不凡的种源,优良的毛色骨相往往会遗传给后代子弟。
观君崛鬰负奇表,便合剑珮趋明光。
看你气宇轩昂身负出众的仪表才能,理应佩戴宝剑步履从容地出入明光殿中。
胡为小郡屡奔走,征马未解风帆张。
为什么却屡次被派往偏远小郡来回奔波,征马尚未解下鞍辔就又扬起了远行的风帆。
我生本是便江海,忍耻未去犹徬徨。
我生性本就适合在江海之间自由自在,忍着不甘尚未离去仍在彷徨犹豫之中。
无言赠君有长叹,美哉河水空洋洋。
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赠你只能发出一声长叹,美啊那河水浩浩荡荡却白白地奔流而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吕希道赴和州(今安徽和县)任知州。吕希道出身名门,家族"联翩三将相",他本人才能出众却屡任小郡。苏轼在赞美友人家世和才华的同时,为他不能在朝中发挥更大作用而不平,并借此反思了自己"便江海"却"忍耻未去"的矛盾处境。
逐句解读
「去年送君守解梁,今年送君守历阳。」——去年送你去解梁做太守,今年又送你去历阳(和州)做太守。以重复的句式写出年年送人做外官的感慨。
「年年送人作太守,坐受尘土堆胸肠。」——年复一年地送人去做太守,自己坐在京城里却受着尘俗事务堆积在胸中的苦闷。
"坐受尘土堆胸肠"形容做京官的郁闷。
「君家联翩三将相,富贵未已今方将。」——你家连续出了三位将相之才,富贵荣华还未到头如今正是方兴未艾之时。赞美吕氏家族的显赫门第。
「凤雏骥子生有种,毛骨往往传诸郎。」——凤凰的雏鸟和千里马的幼驹天生就有不凡的种源,好的毛色骨相往往遗传给后代子弟。以"凤雏""骥子"比喻吕氏后代的出色。
「观君崛鬰负奇表,便合剑珮趋明光。」——看你气宇轩昂身负不凡的仪表,理应佩戴宝剑趋步于明光殿(天子正殿)之中。认为吕希道的才能应在朝中施展。
「胡为小郡屡奔走,征马未解风帆张。」——为什么却要去小郡屡次奔波劳累,征马还没有解鞍就又扬起了远行的风帆?为友人的才能不得大用而惋惜。
「我生本是便江海,忍耻未去犹徬徨。」——我本性其实是喜欢江海自由之人,忍着耻辱没有离去仍在彷徨犹豫。以自己的矛盾心态映衬友人的处境。
「无言赠君有长叹,美哉河水空洋洋。」——没有什么话可以赠你只有一声长叹,美啊河水浩浩荡荡却白白地流走了。末句以"河水洋洋"比喻人才如流水般白白流逝,寄寓了深沉的惋惜。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别"为外壳,以"不平"为内核。前八句写吕希道,后四句转到苏轼自己,由人及己。
"凤雏骥子生有种"以动物意象写家族遗传,"便合剑珮趋明光"以应然之事反衬实然之状,增强了不平之气。末句"美哉河水空洋洋"是全诗的意象高潮:河水之美在于其浩荡奔流,但"空"字一笔将壮美转化为遗憾——人才如河水般美好,却在小郡间白白流淌。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将个人感慨与友人身世交织在一起,由为友人不平延伸到对自己处境的反思。
"我生本是便江海,忍耻未去犹徬徨"一句是苏轼在仕途初期的真实自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向往自由,却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官场。这种矛盾在二十年后黄州贬谪中才真正得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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