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
宋 · 苏轼
译文
燕南垂,赵北际,其间不合大如砺。
燕地南边赵地北边交界之处,那片土地的缝隙大得如同磨刀石一般。
至今父老哀公孙,蒸土为城铁作门。
至今当地父老还在哀悼公孙瓒,他曾蒸土筑城以铁做门。
城中积谷三百万,猛士如云骄不战。
城中囤积了三百万石粮食,猛将勇士如云却骄傲懈怠不肯出战。
一旦鼓角鸣地中,帐下美人空掩面。
一旦敌人的鼓角声从地下传来,帐中的美人只能空自掩面哭泣。
岂如千骑平时来,笑谈謦欬生风雷。
哪里像如今千骑随行从容而来,谈笑之间咳嗽之声都带着风雷气势。
葛巾羽扇红尘静,投壶雅歌清燕开。
头戴葛巾手持羽扇使红尘安静,投壶雅歌之间清雅的宴席就此展开。
东方健儿虓虎样,泣涕怀思廉耻将。
东方的健儿虽然勇猛如虎,却流泪怀念有廉耻之心的将帅。
彭城老守亦凄然,不见君家雪儿唱。
我这个彭城老太守也感到凄然,再也听不到你家雪儿的歌声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徐州时期。梁左藏为武将,将赴莫州(今河北任丘)任职。苏轼以古今对比的手法,将莫州历史上的军事悲剧(公孙瓒之败)与当下梁左藏的从容赴任相对照,赞美将官的儒雅风度,末段又以怀旧之情感叹时光流逝。全诗兼具雄壮的军事气息和温婉的离别情调。
逐句解读
「燕南垂,赵北际,其间不合大如砺。」——燕南赵北之间,那片土地的缝隙大到可以磨砺刀锋。以地理定位起笔,指出莫州处于燕赵之间的战略要地。
「至今父老哀公孙,蒸土为城铁作门。」——至今当地父老还在哀悼公孙瓒,他蒸土筑城、铁做城门。用公孙瓒在莫州筑易京城终被袁绍攻灭的典故。
「城中积谷三百万,猛士如云骄不战。」——城中囤积了三百万石粮食,猛士如云却骄惰不肯作战。讽刺守军虽有实力却因骄傲懈怠而败亡。
「一旦鼓角鸣地中,帐下美人空掩面。」——一旦敌人的鼓角声从地下传来,帐下的美人只能空自掩面哭泣。写城破之时的悲惨场景。
「岂如千骑平时来,笑谈謦欬生风雷。」——哪里像如今千骑随行的从容赴任,谈笑之间、咳嗽之声都带着风雷之气。以古今对比赞美梁左藏的儒将风范。
「葛巾羽扇红尘静,投壶雅歌清燕开。」——葛巾羽扇,红尘为之安宁;投壶雅歌,清雅的宴席就此展开。写梁左藏以儒雅之姿统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东方健儿虓虎样,泣涕怀思廉耻将。」——东方的健儿虽然如猛虎般勇猛,却流泪怀念有廉耻之心的将领。写士兵对良将的渴望。
「彭城老守亦凄然,不见君家雪儿唱。」——我这个彭城太守也感到凄然,再也听不到你家雪儿的歌唱了。
「雪儿」为歌妓名,以离别的不舍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其一,古今对照的结构。前半段写公孙瓒的历史悲剧,后半段写梁左藏的从容赴任,以古之败反衬今之胜,以古之惨映衬今之雅。
其二,叙事与抒情的交织。公孙瓒的败亡是叙事,帐下美人掩面是抒情;梁左藏的赴任是叙事,彭城太守的凄然是抒情,两种笔法交替使用。
其三,节奏的张弛。前三句短促有力,公孙瓒的败亡叙述急促紧张,到「岂如」一转,节奏变得从容舒缓,与内容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送别武将之作中格局最为宏大的一首。全诗以莫州一地的历史为轴心,将古代的军事悲剧与当下的离别之情串联起来。苏轼不只是简单地送别友人,而是将送别置于深厚的历史背景中,以公孙瓒的败亡警示「骄兵必败」,以梁左藏的儒雅期许「以德服人」。末句以「雪儿唱」的温馨回忆收束,在宏大的军事叙事之后回归到私人的友情层面,刚柔并济,张弛有度,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雄浑与婉约兼备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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