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七表弟知泗州

宋 · 苏轼

译文

江湖不在眼,尘土坐满颜。

江湖的远大景象已不在视野之中,满面只余尘土之色。

系舟清洛尾,初见淮南山。

停舟于清澈的洛水尽头,初次望见淮河以南的青山。

淮山相媚好,晓镜开烟鬟。

淮山秀美动人,仿佛晨镜中刚梳开云雾般的发鬟。

持此娱使君,一笑簿领间。

以此美景来娱悦使君,在繁重的公务间博得一笑。

使君如天马,朝燕暮荆蛮。

使君如同天马一般,早晨在燕地傍晚就到了荆蛮之地。

时无王良手,空老十二闲。

可惜当今没有王良那样的伯乐,天马只能在皇家马厩中白白老去。

聊当出毫末,化服狡与顽。

姑且在细微处展露才能,以教化降服狡诈顽劣之徒。

勿谓无人知,古佛临清湾。

不要说没有人知晓你的作为,古佛就在清湾旁默默注视。

赤子视万类,流萍阅人寰。

以赤子之心看待万物,如流萍般阅尽人世间的沧桑。

但使可此人,余事真茅菅。

只要能够善待这里的人民,其余的事真如茅草一般微不足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送别表弟程七赴任泗州知州之际。泗州在淮河之滨,地当南北要冲。诗中既描绘了淮南山水的秀丽风光,又以天马之喻期许表弟的才能,最后归结到对为政之道的思考——以仁心待民,则万事皆轻。

逐句解读

「江湖不在眼,尘土坐满颜。」久居官场,江湖之远已不在视野之中,满面只余尘土之色。起句感慨仕途劳顿。

「系舟清洛尾,初见淮南山。」停舟于清澈的洛水尽头,初次望见淮河以南的青山。

「淮山相媚好,晓镜开烟鬟。」淮山秀美动人,仿佛晨镜中刚刚梳开云雾般的发鬟。以女子梳妆比喻山峦在晨雾中渐渐显露的秀姿。

「持此娱使君,一笑簿领间。」以此美景来娱悦使君(指程七),在繁重的簿书公务间博得一笑。

「使君如天马,朝燕暮荆蛮。」使君如同天马一般,早晨在燕地、傍晚就到了荆蛮之地。形容才力超迈、行动迅捷。

「时无王良手,空老十二闲。」可惜当今没有王良(古之善御者)那样的伯乐,天马只能在十二闲(皇家马厩)中白白老去。感叹人才不遇。

「聊当出毫末,化服狡与顽。」姑且在毫末之间展露才能,以教化降服狡诈顽劣之徒。勉励表弟在泗州有所作为。

「勿谓无人知,古佛临清湾。」不要说没有人知道你的作为,古佛就在清湾旁默默注视。既是宽慰也是期许。

「赤子视万类,流萍阅人寰。」以赤子之心看待万物,如流萍般阅尽人世沧桑。劝表弟以仁爱之心对待百姓。

「但使可此人,余事真茅菅。」只要能够善待这里的人民,其余的事真如茅草一般微不足道。

「茅菅」比喻轻微之物。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层次分明:前四句写山水景色,中四句以天马之喻品评人才,末四句转入对为政之道的劝勉。比喻丰富而精当:「晓镜开烟鬟」以人拟山,生动传神;

「天马」与「王良」之喻则暗示了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从写景到议论过渡自然,以「但使可此人」收束全篇,将一切功名利禄都置于爱民之心之下,体现了苏轼「民为邦本」的政治理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山水之美与政治关怀的送别诗。苏轼对淮南山水的描绘清新秀逸,对表弟的期许真挚恳切。诗中既有「天马」「王良」之叹,又有「赤子视万类」之劝,将个人感慨与为政之道融为一体。末句「余事真茅菅」掷地有声,表明在苏轼看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远比功名利禄重要得多。这种以民为本的思想,是苏轼一以贯之的政治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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