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曾子固倅越得燕字

宋 · 苏轼

译文

醉翁门下士,杂遝难为贤。

欧阳修门下的弟子人才济济,众多出色之人中很难评判谁最为贤能。

曾子独超轶,孤芳陋群妍。

唯有曾子一人超群绝伦,他那孤高的芬芳让群花都显得黯淡失色。

昔从南方来,与翁两联翩。

从前他从南方来到京城,与欧阳修两人如比翼之鸟声名并重。

翁今自憔悴,子去亦宜然。

欧阳修如今已经憔悴老去了,你离开京城外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贾谊穷适楚,乐生老思燕。

如同贾谊困窘时被贬往楚地,又如乐毅年老后思念着燕国故地。

那因江鲙美,遽厌天庖膻。

哪里是因为江南的鲈鱼脍太过美味,就突然厌倦了朝廷御膳房的佳肴呢。

但苦世论隘,聒耳如蜩蝉。

只是苦于世人议论太过狭隘偏颇,聒噪烦人如同夏天的蝉鸣不绝于耳。

安得万顷池,养此横海鳣。

怎样才能找到万顷的广阔水域,来蓄养这条足以横渡大海的巨鱼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送别曾巩(字子固)赴越州(今浙江绍兴)任通判时所作,押"燕"字韵。曾巩是欧阳修门下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在诗中高度赞扬了曾巩的文学才华,同时为他未能得到朝廷重用而鸣不平。

逐句解读
「醉翁门下士,杂遝难为贤。」——欧阳修(醉翁)门下的弟子众多,人才济济很难称得上谁最贤。

"醉翁"即欧阳修,"杂遝"形容门下弟子之多。

「曾子独超轶,孤芳陋群妍。」——唯有曾子(曾巩)超群出众,孤高的芬芳令群花失色。以"孤芳"和"群妍"对比,突出曾巩的卓尔不群。

「昔从南方来,与翁两联翩。」——从前从南方来到京城,与欧阳修两人比翼齐飞、声名并重。回忆曾巩与欧阳修的亲密关系。

「翁今自憔悴,子去亦宜然。」——欧阳修如今已经憔悴衰老,你离京外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暗示曾巩的离去与恩师的失势有关。

「贾谊穷适楚,乐生老思燕。」——贾谊困窘时被贬到楚地,乐毅老迈后思念燕国。以两个历史典故比喻曾巩离开京城的境遇。

「那因江鲙美,遽厌天庖膻。」——哪里是因为江南的鲈鱼脍太美味,就突然厌倦了朝廷御膳房的食物呢?反用张翰因莼羹鲈脍思归的典故,说明曾巩并非贪恋地方的美食而离开朝廷。

「但苦世论隘,聒耳如蜩蝉。」——只是苦于世人的议论太狭隘,聒噪之声如同蝉鸣让人烦躁。对世俗偏见的批判。

「安得万顷池,养此横海鳣。」——怎样才能找到万顷的大池,来养这条能横渡大海的大鱼呢?末句以"横海鳣"(大海中的大鱼)比喻曾巩的非凡才华,"万顷池"比喻足以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言下之意是:像曾巩这样的大才,当前的官场实在太局促了。

艺术手法
此诗的突出手法是"以鱼喻人"。

"横海鳣"出自《庄子·逍遥游》中鲲鹏的意象传统,苏轼将曾巩比作一条只能在万顷大池中才能自由遨游的大鱼,暗喻其才华之巨大与当前处境之局促的不匹配。

"孤芳陋群妍"以花的意象写人的品格,"贾谊穷适楚,乐生老思燕"以双重典故丰富离别的含义。全诗由赞美到惋惜再到呼吁,情感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以对曾巩的崇高评价为核心。

"安得万顷池,养此横海鳣"是全诗的意象高潮:大鱼需要大海,大才需要大用。苏轼为一位才华横溢却不得重用的文学巨匠鸣不平,言辞恳切而比喻精当。曾巩后来成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证明苏轼的眼光是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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