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安惇秀才失解西归
宋 · 苏轼
译文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
经典旧书读上一百遍也不会感到厌倦,熟读之后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你自己自然就会明白。
他年名宦恐不免,今日栖迟那可追。
将来功名利禄恐怕终究是免不了的,今日暂时的滞留落后又何足挂齿呢。
我昔家居断还往,著书不暇窥园葵。
我从前在家读书时断绝了一切往来应酬,专心著述连园中的葵菜都顾不上看一眼。
朅来东游慕人爵,弃去旧学从儿嬉。
后来出外东游一心慕求功名利禄,丢弃了从前做学问的本业去追逐如同小儿嬉戏般的仕途。
狂谋谬算百不遂,惟有霜鬓来如期。
各种狂妄的谋划和荒谬的盘算没有一样能够成功,只有满头染霜的白发倒是如期而至了。
故山松柏皆手种,行且拱矣归何时。
故乡山上亲手栽种的松柏树,如今恐怕已经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呢。
万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宁非痴。
如果早知道万事都有天命注定,十年在外到处浪走漂泊难道不是太傻了吗。
与君未可较得失,临别惟有长嗟咨。
和你一样都还谈不上计较什么得失,临别之际只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送别落第举子安惇西归时所作。安惇在科举考试中"失解"(未能通过解试),苏轼以自己"弃旧学、慕人爵"后"百不遂"的经历来安慰和鼓励他。首句"旧书不厌百回读"已成为劝学名句。全诗以亲切的语气将个人的人生经验分享给落第的年轻人,既有宽慰也有自省。
逐句解读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旧书读一百遍也不会厌倦,熟读深思之后你自己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开篇以最朴素的学习方法安慰落第者:读书贵在反复和深思。
「他年名宦恐不免,今日栖迟那可追。」——将来功名宦途恐怕是免不了的,今天暂时的滞留落后算得了什么呢?"栖迟"指滞留不进,安慰安惇眼前得失不足计较。
「我昔家居断还往,著书不暇窥园葵。」——我从前在家读书时断绝了一切交往应酬,忙于著书连园中的葵菜都顾不上看看。化用董仲舒"三年不窥园"的典故,回顾自己曾经的专心学问。
「朅来东游慕人爵,弃去旧学从儿嬉。」——后来东来游历追求功名利禄,丢弃了旧日的学问去追逐小儿般的嬉戏。
"儿嬉"以自嘲的口吻形容追逐功名的幼稚。
「狂谋谬算百不遂,惟有霜鬓来如期。」——狂妄的谋划和荒谬的打算没有一件成功,只有满头霜白的鬓发按时到来了。以苦涩的幽默写仕途的不如意。
「故山松柏皆手种,行且拱矣归何时。」——故乡山上亲手种植的松柏,如今树干大概已经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拱矣"形容树木已长粗,暗示离家时间之久。
「万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宁非痴。」——如果早知道万事皆有天命,十年在外浪走漂泊难道不是太傻了吗?"浪走"形容追逐功名的徒劳。
「与君未可较得失,临别惟有长嗟咨。」——和你一样都还谈不上计较得失,临别之际只能发出一声长叹。末句以共情的方式安慰安惇:我自己的得失都说不清,何况是你。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经历为主线来安慰友人,核心手法是"以己度人"。苏轼不是居高临下地劝导,而是以自己的人生挫折来共情落第者的失落。
"狂谋谬算百不遂,惟有霜鬓来如期"一联最为精妙:"百不遂"与"来如期"形成期望与结果的尖锐对比——谋事不成,白发却准时到来,幽默中带着苦涩。
"故山松柏皆手种,行且拱矣归何时"以松柏的生长衡量离家的时间,化抽象的时间为具象的物象。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落第举子的诗,以苏轼自己的人生经历为镜,照出了功名路上的得失与无奈。首句"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作为劝学名句流传千古,因为它揭示了学习最朴素也最根本的道理。全诗以亲切的语气、真挚的情感和深刻的人生经验打动人心,是苏轼送别诗中最富有人生哲理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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