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支

宋 · 苏轼

译文

南村诸杨北村卢,白华青叶冬不枯。

南村的各种杨梅北村的各种卢橘,开着白花长着青叶到了冬天也不凋零。

垂黄缀紫烟雨里,特与荔子为先驱。

在烟雨中挂着黄色的紫色的果实,仿佛特意给荔枝做了开路的前锋。

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

荔枝如同海山之间的仙人穿着绛红色的丝罗短衣,红色纱衣里面是白玉一般的肌肤。

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

不必再等杨贵妃嫣然一笑来品鉴,荔枝本身的风骨自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知天公有意无,遣此尤物生海隅。

不知天公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竟把这样的绝世美味派生在南海之隅。

云山得伴松桧老,霜雪自困樝梨麤。

荔枝在云山之中与松树桧柏等古树为伴,霜雪只能困住那粗糙的山楂和梨子。

先生洗盏酌桂醑,冰盘荐此頳虬珠。

先生洗净酒杯斟满桂花美酒,用冰凉的盘子奉上这颗颗如赤龙宝珠般的荔枝。

似开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

品尝起来如同切开江鳐鱼的白玉柱般鲜嫩,又像洗净河豚烹煮腹部肥肉般美味。

我生涉世本为口,一官久已轻莼鲈。

我这一生在世间行走本来就是为了口腹享受,做官久了早已不把故乡的莼菜鲈鱼放在心上了。

人间何者非梦幻,南来万里真良图。

人世间哪一样不是梦幻泡影呢,南来万里倒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绍圣二年(1095)四月十一日,苏轼在惠州第一次品尝荔枝时所作。这首诗是苏轼咏荔枝的名篇,以极其华丽的笔触赞美了荔枝的美味和形态。苏轼以「海山仙人」喻荔枝,将其比作身着绛纱、肌肤如玉的美人。

「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否定了以杨贵妃为参照的传统写法,直接以荔枝本身的风骨来赞美。末句「人间何者非梦幻,南来万里真良图」,以幽默的口吻将贬谪南来转化为品尝荔枝的美事。

逐句解读
「南村诸杨北村卢,白华青叶冬不枯」:南村各种杨梅北村各种卢橘,它们白花青叶到了冬天也不枯萎。

「垂黄缀紫烟雨里,特与荔子为先驱」:挂着黄果缀着紫果在烟雨之中,特意给荔枝做了开路先锋。

「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荔枝如同海山的仙人穿着绛红色的罗纱短衣,红纱内衣里面是白玉一般的肌肤。

「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不需要再等杨贵妃嫣然一笑,荔枝的风骨自然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知天公有意无,遣此尤物生海隅」:不知天公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派了这样的尤物生长在海角天涯。

「云山得伴松桧老,霜雪自困樝梨麤」:荔枝在云山中与松桧古树为伴,霜雪只能困住那粗糙的楂梨。

「先生洗盏酌桂醑,冰盘荐此頳虬珠」:先生洗净酒盏斟上桂花美酒,在冰盘中摆上这颗颗如赤龙宝珠般的荔枝。

「似开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品尝起来像切开江鳐的玉柱般鲜美,又像洗净河豚烹煮腹腴般嫩滑。

「我生涉世本为口,一官久已轻莼鲈」:我这一生涉世本来就是为了口腹之欲,做官久了早已看淡了莼菜鲈鱼的故乡之思。

「人间何者非梦幻,南来万里真良图」:人世间哪一样不是梦幻泡影,南来万里真是最好的打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层层铺垫的手法写荔枝之美。先写杨梅卢橘为荔枝做「先驱」,再以「海山仙人」的华美比喻描写荔枝的外形,又以杨贵妃的典故从侧面烘托。

「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三层衣饰描写将荔枝的果壳果膜果肉写得如同美人的衣衫肌肤。

「似开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以两种极品美食来比拟荔枝的口感。末句以「梦幻」的佛理将贬谪化为美谈,幽默而旷达。全诗色彩鲜明,比喻精妙,是苏轼咏物诗的巅峰之作。

总体评价
这首荔枝诗是苏轼惠州诗的代表作,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咏荔枝诗。诗人以华美绝伦的笔触将荔枝的形色味赞美到了极致,同时以旷达幽默的态度将贬谪之苦化解在品尝荔枝的喜悦之中。全诗构思精巧,层次丰富,语言华美而不靡弱,是苏轼诗歌艺术的集中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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