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与可墨竹

宋 · 苏轼

译文

笔与子皆逝,诗今谁为新。

你的画笔和你一起离开了人世,如今还有谁能与我唱和写出新的诗篇。

空遗运斤质,却吊断弦人。

白白留下了运斤斫垩般出神入化的绝技,我却只能像伯牙悼念子期一样来凭吊故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挚友文与可而作。文与可即文同,北宋著名画家,以墨竹画闻名,与苏轼为表兄弟兼挚友。文同卒于元丰二年(1079),苏轼痛失知音。诗中以运斤、断弦两个典故表达知音难觅的深切悲痛,篇幅虽短而感情至深。

逐句解读
「笔与子皆逝,诗今谁为新。」你的画笔和你一起逝去了,如今还有谁能写出新的诗篇。子指文与可,笔指其画笔——画家去世,笔也随之消亡,诗坛也失去了知己。

「空遗运斤质,却吊断弦人。」白白留下了运斤斫垩的技艺,我却只能来凭吊断弦的故人。运斤用《庄子》典故:郢人鼻端有白垩,匠石运斤成风削去之而不伤鼻,后郢人死,匠石再无对手。断弦用伯牙鼓琴典故: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

艺术手法
全诗仅四句二十字,却容纳了极深的感情。前两句以笔与诗对举——文与可的画笔与苏轼的诗句原是相辅相成的艺术对话,如今一方消失,另一方也失去了意义。后两句连用两个典故,均指向同一个主题:知音之丧。运斤质指匠石的绝技无人可施,断弦人指伯牙式的心碎,两个典故叠加,将悼亡之情推到极致。五言绝句体制极短,苏轼不做任何铺垫,开篇即是痛惜,收句更是悲怆,以最经济的笔墨传达最浓烈的感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悼念文同系列作品中的一首。二十字中,既有对亡友艺术成就的肯定,更有知音永失的深痛。空遗二字极有分量——技艺还在世上流传,但那个能懂得欣赏、能与之对话的人已经不在了。苏轼后来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中写道:与可无以答,但首肯而已。正是这种默契,使得运斤、断弦的典故有了真实的生活底色。全诗感情深沉而表达克制,读之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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