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

宋 · 苏轼

译文

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

江上满怀愁绪面对千重山峦,山色浮在空中积聚的翠色如同云烟。

山耶云耶远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

是山还是云远处难以辨别,烟消云散之后山依然矗立在那里。

但见两崖苍苍暗绝谷,中有百道飞来泉。

只见两崖苍翠深暗的绝谷之中,有百道飞泉倾泻而下。

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

泉水萦绕林木流过岩石时隐时现,奔向谷口汇成湍急的溪流。

川平山开林麓断,小桥野店依山前。

河流变平山势开阔林麓中断,小桥和野店依傍在山前。

行人稍度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

行人渐渐走过高大的乔木之外,一叶渔舟在江面上仿佛要吞没天空。

使君何从得此本,点缀毫末分清妍。

使君从何处得到这幅画,连毫末的点缀都分外清丽妍美。

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

不知人间何处有这样的胜境,直想前往买下两顷田地安家。

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绝处,东坡先生留五年。

你没见到武昌樊口那幽绝之处,东坡先生曾在那里停留五年。

春风摇江天漠漠,暮云卷雨山娟娟。

春风摇动江水天空广漠无际,暮云卷来阵雨山色秀丽动人。

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昼眠。

红枫间翻飞的乌鸦伴着水边栖息,高松上飘落的雪花惊醒了白日的酣眠。

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

桃花流水就在这人世间,武陵源中也未必都是神仙。

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

江山如此清空超远而我身在尘土之中,虽有去路却无缘寻觅。

还君此画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篇。

还给你这幅画我不禁三声叹息,山中的故友应该有招我归去的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为友人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的题画诗。画中烟雨苍茫的江上叠嶂引发了苏轼对山水的无限向往。诗的前半以细腻的笔触再现画中的烟雨山水,后半回忆自己在黄州五年所见的真实山水之美,将画境与真景交融,表达了对归隐山水的渴望。此诗被誉为苏轼题画诗中的杰作。

逐句解读
「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江上带着愁绪的心面对千重山峦,山色浮在空中积翠如云烟。

「山耶云耶远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是山还是云远处难以分辨,烟消云散后山依然矗立。

「但见两崖苍苍暗绝谷,中有百道飞来泉」——只见两崖苍翠深暗的绝谷之中,有百道飞泉倾泻。

「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泉水萦绕林间流过岩石时隐时现,奔向谷口成为急流。

「川平山开林麓断,小桥野店依山前」——河流变平山势开阔林麓中断,小桥和野店依傍在山前。

「行人稍度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行人渐渐走过乔木之外,一叶渔舟在江面上仿佛要吞没天空。

「使君何从得此本,点缀毫末分清妍」——使君从何处得到这幅画,点缀的毫末之处都分外清丽。

「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不知人间哪里有这般境界,直想前往买下两顷田地。

「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绝处,东坡先生留五年」——你没见到武昌樊口那幽绝之处,东坡先生曾停留五年。

「春风摇江天漠漠,暮云卷雨山娟娟」——春风摇动江水天空漠漠,暮云卷着雨来山色娟娟。

「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昼眠」——红枫间翻飞的乌鸦伴水而宿,长松上落雪惊醒了白日好梦。

「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桃花流水就在人世间,武陵源中岂能都是神仙。

「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江山如此清空而我身在尘土之中,虽然有离去之路却无缘寻觅。

「还君此画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篇」——还给你这幅画我不禁三声叹息,山中故友应该有招我归去的篇章。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画中之景与黄州真实山水相互映照,虚实难辨,达到了「不知画与真」的艺术效果。二、层次丰富。从远景「千叠山」到近景「小桥野店」,从高景「飞来泉」到低景「奔川」,层次分明。三、声色并茂。

「丹枫翻鸦」「长松落雪」既有视觉之美,又有听觉之妙。四、化用典故。以陶渊明《桃花源记》意象结尾,将归隐之愿寄托于武陵桃源。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画诗的巅峰之作。苏轼以高超的笔法将画中的烟雨山水转化为文字的艺术,又在画境之上叠加了黄州五年的亲身记忆,使画境与真景交融无间。

「还君此画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篇」的结尾,将观画之情上升为对归隐山水的深切渴望,是苏轼山水诗中情韵兼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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