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画着色山二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白发四老人,何曾在商颜。

画中白发的四位老人,何曾真的在商山之上?

烦君纸上影,照我胸中山。

烦请你在纸上的身影,来映照我胸中的山峦。

山中亦何有,木老土石顽。

山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老树顽土和坚石。

正頼天日光,涧谷纷斓斑。

全靠天日光辉照耀,涧谷之间才显得斑斓多彩。

我心空无物,斯文何足关。

我心空明本无一物,这诗文又何足挂齿?

君看古井水,万象自往还。

你看那古井中的水,万象在其中自行来去。

赏析

题解

王定国收藏了王晋卿(王诜)的着色山水画,苏轼为之题诗两首。此为第一首,以五言古体写成。诗从画中的人物(商山四皓)入笔,由画中山水写到胸中丘壑,最终归结到「万象自往还」的哲学境界。

逐句解读

「白发四老人,何曾在商颜。」画中那白发苍苍的四位老人,何曾真的在商山之上?以商山四皓的典故起笔,暗示画中隐者。

「烦君纸上影,照我胸中山。」烦请你在纸上的身影,来映照我胸中的山峦。将画中之山与心中之山联系起来——画家笔下的山水映照着观者内心的精神世界。

「山中亦何有,木老土石顽。」山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老树、顽土和坚石。以极朴素的语言写出了山中的真实。

「正頼天日光,涧谷纷斓斑。」全靠天日的光辉照耀,涧谷之间才显得斑斓多彩。光与影的变幻赋予了山水色彩之美。

「我心空无物,斯文何足关。」我心空明本无一物,这诗文又何足挂齿?转入禅宗式的内省——心本空明,文不足道。

「君看古井水,万象自往还。」你看那古井中的水,万象在水中自行来去。以古井喻心,心如止水而万象自现——这是对审美心境最为精妙的比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观画—照心—悟空」为结构线索,层层深入。从画中之山(纸上影)到胸中之山,从山中实景(木老土石)到光影之变(天日光),再到心之空明(空无物)和万象自现(古井水),每一层都是对前一层的超越。末句「万象自往还」是全诗的哲学核心——心如古井水,自然映照万物而不执着于万物。这种美学观与苏轼「身与竹化」的画论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这首题画诗将绘画欣赏升华为哲学体悟。苏轼不是简单地描述画面的内容,而是通过观画来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从「照我胸中山」到「万象自往还」,全诗完成了一次从外到内、从有到空的哲学旅程。这是苏轼融摄禅宗思想于诗歌创作的典型范例,也是中国古代题画诗中最具哲学深度的作品之一。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