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
宋 · 苏轼
译文
春风岭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断魂。
在春风岭旁的淮南村,往昔梅花曾令我黯然销魂。
岂知流落复相见,蛮风蜑雨愁黄昏。
谁知流落天涯还能再与梅花相见,在这蛮风蜑雨中对着黄昏发愁。
长条半落荔支浦,卧树独秀桄榔园。
长长的花枝半垂在荔枝浦畔,横卧的老梅树独自在桄榔园中傲然挺秀。
岂惟幽光留夜色,直恐泠艳排冬温。
岂止是幽微的光彩点缀了夜色,只怕它清冷的艳姿驱散了冬日的温意。
松风亭下荆棘里,两株玉蕊明朝暾。
松风亭下的荆棘丛中,两株如玉的梅花迎着清晨的阳光盛开。
海南仙云娇堕砌,月下缟衣来扣门。
如同海南仙云娇美地飘落在台阶上,又似月下白衣仙子轻轻来叩门。
酒醒梦觉起绕树,妙意有在终无言。
酒醒梦觉后起身绕着梅树观赏,心中有绝妙的意会却终不能用言语表达。
先生独饮勿叹息,幸有落月窥清樽。
先生独自饮酒不必叹息伤感,幸而有落月的清辉来窥看我这清酒一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绍圣元年(1094)冬,苏轼初到惠州不久。松风亭下梅花盛开,勾起了诗人对往昔的回忆。
「春风岭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断魂」,苏轼将眼前的梅花与早年谪居黄州时春风岭上的梅花联系起来,时空交错,感慨万千。这首咏梅诗不仅写出了梅花的幽美,更融入了诗人流落天涯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春风岭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断魂」:在春风岭上的淮南村,昔年梅花曾让我黯然销魂。
「岂知流落复相见,蛮风蜑雨愁黄昏」:哪里想到流落天涯还能再见到梅花,在这蛮荒之地的风雨中对着黄昏发愁。
「长条半落荔支浦,卧树独秀桄榔园」:梅花的长枝半落在荔枝浦中,横卧的老树独自在桄榔园中秀出。
「岂惟幽光留夜色,直恐泠艳排冬温」:岂止是幽微的光华留住了夜色,简直是清冷的艳丽驱逐了冬日的温暖。
「松风亭下荆棘里,两株玉蕊明朝暾」:松风亭下的荆棘丛中,两株玉蕊般的梅花迎着清晨的阳光。
「海南仙云娇堕砌,月下缟衣来扣门」:如海南仙云般娇美的梅花落在台阶上,又如月下白衣仙子来叩门。
「酒醒梦觉起绕树,妙意有在终无言」:酒醒梦觉后起身绕树观赏,心中自有妙意却始终说不出口。
「先生独饮勿叹息,幸有落月窥清樽」:先生独自饮酒不必叹息,幸而有落月的清辉来窥看我的酒杯。
艺术手法
此诗是苏轼咏梅诗中的名篇。全诗以梅花为线索,将时间(昔年与今日)和空间(淮南与岭南)双重交错。
「岂知流落复相见」一句是全诗的枢纽,将往昔与当下连接。
「岂惟幽光留夜色,直恐泠艳排冬温」以递进句式写出梅花的清冷之美。
「海南仙云娇堕砌,月下缟衣来扣门」将梅花比作仙云和白衣仙子,意象空灵而美丽。
「妙意有在终无言」写出了一种超越语言的审美体验。末句「幸有落月窥清樽」以月为友,孤独中见雅趣。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古诗是苏轼惠州咏梅诗的代表作。诗人以梅花为媒介,将个人的人生际遇、审美体验和精神追求融为一体。全诗由回忆到现实,由写景到抒情,由咏梅到自慰,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语言清丽而不靡弱,感慨深沉而不哀伤,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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