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炭

宋 · 苏轼

译文

君不见前年雨雪行人断,城中居民风裂骭。

你没看见前年暴雪纷飞行人断绝,城中居民被寒风冻裂了小腿骨。

湿薪半束抱衾裯,日暮敲门无处换。

抱着被子去换半捆湿柴薪,天黑了挨家敲门到处也换不到。

岂料山中有遗宝,磊落如䃜万车炭。

谁料到山里竟藏着未被发现的无价之宝,磊落堆积如黑色美石般的万车煤炭。

流膏迸液无人知,阵阵腥风自吹散。

流出的膏脂液体一直无人知晓,阵阵带着矿腥味的风自行吹散开来。

根苗一发浩无际,万人鼓舞千人看。

矿脉一旦露出头便浩瀚无边,万人欢欣鼓舞千人争相围观。

投泥泼水愈光明,烁玉流金见精悍。

投入泥中泼水冲洗反而更加光洁明亮,能熔金炼玉显示出强劲猛烈的火力。

南山栗林渐可息,北山顽鑛何劳锻。

南山砍伐栗林烧炭的事可以渐渐停息了,北山的顽石矿又何须再费力锻烧。

为君铸作百炼刀,要斩长鲸为万段。

为你铸一把千锤百炼的精钢宝刀,要将那海上长鲸般的强敌斩成万段。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元年(1078)冬,苏轼时知徐州。徐州冬季寒冷,薪柴匮乏,百姓困苦。苏轼在徐州西南白土镇发现煤矿(石炭),解决了百姓的燃料问题。此诗即记述发现煤矿的经过和对百姓的关怀,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描写煤炭开采的诗歌之一,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和文学价值。

逐句解读

「君不见前年雨雪行人断,城中居民风裂骭。」——你没看到前年雨雪交加行人断绝,城中居民被寒风冻裂了小腿。以极端的寒冷写燃料匮乏的严峻。

「湿薪半束抱衾裯,日暮敲门无处换。」——抱着被褥去换半捆湿柴薪,天黑了敲门到处也换不到。写百姓为薪柴所困的窘境。

「岂料山中有遗宝,磊落如䃜万车炭。」——哪想到山里还有遗落的宝物,如黑色美石般磊落堆着万车煤炭。写发现煤矿的惊喜。

「流膏迸液无人知,阵阵腥风自吹散。」——流出的膏液迸溅无人知晓,阵阵带着腥味的风自行吹散。写煤炭的自然特征。

「根苗一发浩无际,万人鼓舞千人看。」——矿脉一露头便浩大无际,万人欢欣鼓舞千人围观。写发现矿脉时的壮观场面。

「投泥泼水愈光明,烁玉流金见精悍。」——投入泥水反而更加明亮,熔金炼玉显示出它强劲的火力。写煤炭燃烧的特性——越冲洗越洁净,火力猛烈。

「南山栗林渐可息,北山顽鑛何劳锻。」——南山砍柴烧炭的栗树林可以渐渐休养生息了,北山的顽石矿石又何须费力去锻打。写煤矿的发现使山林得以保护。

「为君铸作百炼刀,要斩长鲸为万段。」——为你铸一把百炼精钢刀,要将海上的巨鲸斩成万段。以豪壮之语作结,「长鲸」暗喻北方强敌,将煤炭的军事用途也纳入视野。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的纪实性。全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了从寒冷困顿到发现煤矿的完整过程,具有珍贵的历史文献价值。

其二,对比的结构。前两句的寒冷绝望与发现煤矿后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煤矿发现的重大意义。

其三,从民生到国防的递进。从百姓取暖到山林保护再到铸造兵器,三个层面的递进使全诗的立意不断提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以煤炭为题材的诗歌之一,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学双重价值。苏轼以一个地方官的身份,将发现煤矿这一具体事件写成了兼具纪实性和文学性的佳作。全诗从百姓的困苦写起,经历了绝望、惊喜、欢庆的情感转变,最终将煤矿的发现从民生问题提升到国防战略的高度。

「投泥泼水愈光明,烁玉流金见精悍」以精工的对仗写出了煤炭的独特品质,末句「要斩长鲸为万段」则将全诗推向了豪壮的尾声。此诗充分体现了苏轼作为地方官的务实精神和作为诗人的艺术才华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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