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宋 · 苏轼
译文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
为微薄的俸禄弯腰屈节,因嗜酒而抛弃家业,口腹与身体相互牵累。
归去来,谁不遣君归。
归去吧,有谁阻拦你归去呢。
觉从前皆非今是。
觉悟到从前种种都不对,唯有今日归去才是正道。
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
露水还未干。行人指给我归去之路,门前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
感叹旧日的菊花都已荒芜,新栽的松树暗自老去,我的年华如今也已至此。
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
只有容膝的小窗和紧闭的柴门。拄杖观看天边孤云与暮鸿飞翔。
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云从山中涌出本无用心,鸟飞倦了自然知返,本来并非有意为之。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
啊!归去吧!我如今已忘却了自己也忘却了尘世。
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
亲人间没有虚言浮语,琴书之中自有人生真味。
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
漫步在翠绿崎岖的山麓,泛舟于幽深的溪流,涓涓春水从暗谷中流淌。
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
观看草木欣欣向荣,隐居之人自有感怀,我这一生也即将走到尽头。
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
想到寄身天地间还有多少时日,不觉惶惶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委吾心、去留谁计。
委顿我的心意,去留何必计较。
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
神仙不知在何处,富贵本不是我的志向。
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
只知临水登山长啸吟咏,自斟自饮而醉。
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此生的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且随水流前行,遇到坎坷便停下来。
赏析
题解
此词是苏轼隐括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而成的「哨遍」词。苏轼深爱陶渊明,曾遍和陶诗。此词将陶渊明的辞赋名篇以词体重新演绎,既忠实于原作精神,又融入苏轼自身的生命体验。词中「我今忘我兼忘世」一句,既是对陶渊明的致敬,更是苏轼自身贬谪后达观心态的写照。
逐句解读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为了微薄俸禄弯腰屈节,因嗜酒而弃家不顾,口腹之欲与身体之需相互牵累。
「归去来,谁不遣君归」——归去来兮,有谁不让你归去呢。
「觉从前皆非今是」——觉悟到从前种种皆非,唯有今日之归才是。
「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露水还未干。行人指给我归路,门前孩子们欢声笑语。
「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感叹旧日菊花都已荒芜,新栽的松树暗自老去,我如今年岁已至此。
「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只有容膝的小窗和紧闭的柴门。拄杖观看孤云与暮鸿飞翔。
「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云出本无心,鸟倦自然知返,本非有意为之。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啊!归去来兮!我如今忘却了自己也忘却了尘世。
「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亲人间没有虚言客套,琴书之中自有真味。
「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漫步在翠绿崎岖的山麓,泛舟于幽深的溪流,涓涓春水从暗谷中流出。
「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观看草木欣欣向荣,隐居之人自有感慨,我此生也即将休止。
「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想到寄身天地间还有多少时日,不知不觉惶惶然不知要往何处。
「委吾心、去留谁计」——委顿我的心意,去留何须计较。
「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神仙不知在何处,富贵本非我的志向。
「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只知临水登山长啸吟咏,自斟自饮而醉。
「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此生天命还有什么可疑。且随水流前行,遇到阻碍便停下来。
艺术手法
一、隐括手法。将陶渊明辞赋以词体改写,保留原文意脉而加以浓缩提炼,体现了苏轼「以诗为词」的创作理念。二、化用典故自然。
「云出无心,鸟倦知还」化用陶渊明原句而融入词境,浑然天成。三、哲理议论与抒情交融。
「我今忘我兼忘世」一句将哲学思辨化为抒情,不露说教痕迹。四、节奏跌宕。全词从叙事到抒情再到议论,节奏缓急交替,「噫」字单句独立如一声长叹,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词是苏轼向陶渊明致敬的经典之作。通过对《归去来兮辞》的隐括改写,苏轼不仅传达了陶渊明归隐田园的理想,更注入了自己贬谪后「忘我忘世」的人生感悟。词风既有陶渊明的冲淡自然,又有苏轼特有的旷达豪迈,堪称隐括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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