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日与二子迨过游涂山荆山记所见
宋 · 苏轼
译文
此生终安归,还轸天下半。
这一生终究要归向何处呢,已经辗转游历了半个天下。
朅来乘樏庙,复作微禹叹。
来到这大禹乘樏登山处的庙宇参拜,又发出了对大禹功业的深沉感喟。
从祀及彼呱,像设偶此粲。
从祀的配享还有禹那呱呱啼哭的婴儿启,神像的设置恰好光彩粲然。
秦祖当侑坐,夏郊亦荐祼。
秦地的祖先神灵也应当配享旁坐,夏代的郊祀典礼也进献裸祭之礼。
可怜淮海人,尚记弧矢旦。
令人感动的是淮海一带的百姓们,至今还记得大禹出生的那个日子。
荆山碧相照,楚水清可乱。
荆山的碧绿山色相互映照辉映,楚地的清澈水流波纹荡漾可以搅动。
刖人有余坑,美石肖温瓒。
刖足的卞和献玉之处还有残存的坑穴,美石雕琢得如同温润的玉瓒一般。
龟泉木杪出,牛乳石池漫。
龟泉的水从树梢高处涌出流淌,牛乳般洁白的泉水在石池中漫溢四散。
小儿强好古,侍史笑流汗。
小儿硬要装出一副好古博学的模样,侍从在旁边看着好笑不禁汗流浃背。
归时蝙蝠飞,炬火记远岸。
归来的时候蝙蝠已经纷纷出飞,手持炬火照亮记认着远处的堤岸。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颍州知州期间,记述了上巳日(三月三)与两个儿子苏迨等人游览涂山、荆山的见闻。涂山在今安徽怀远县,相传是大禹娶妻之处;荆山以产美玉闻名。全诗以游记的笔法,从禹庙祭祀写起,经荆山美玉、龟泉牛乳等自然景观,直到日暮归途蝙蝠飞舞、炬火照岸,将一次家族游历写得层次丰富、趣味盎然。
逐句解读
「此生终安归,还轸天下半」——这一生终究要归向何处,已经辗转游历了半个天下。开篇以漂泊之感引入游记。
「朅来乘樏庙,复作微禹叹」——来到这乘樏庙中参拜,又发出了对大禹的感喟。
"乘樏"是禹所乘的登山工具,此处指禹庙。
「从祀及彼呱,像设偶此粲」——从祀的还有禹的儿子启(呱呱啼哭的婴儿),神像的设置恰好光彩粲然。
「秦祖当侑坐,夏郊亦荐祼」——秦地的祖先神也配享旁坐,夏代的郊祀也进献裸祭之礼。写庙中祭祀的隆重。
「可怜淮海人,尚记弧矢旦」——令人感动的是淮海一带的百姓,至今还记得大禹出生的时日。
"弧矢"指男孩出生之礼。
「荆山碧相照,楚水清可乱」——荆山的碧色互相映照,楚地的水流清澈可以搅动。
"清可乱"化用《诗经》"河水清且涟猗"之意。
「刖人有余坑,美石肖温瓒」——刖足之人(卞和)献玉之处还有残存的坑穴,美石雕琢得如同温润的玉瓒。用卞和献玉的典故,荆山以产和氏璧闻名。
「龟泉木杪出,牛乳石池漫」——龟泉的水从树梢高处涌出,牛乳般的泉水在石池中漫溢流淌。
「小儿强好古,侍史笑流汗」——小儿硬要装出好古博学的样子,侍从在旁看着好笑而汗流浃背。
「归时蝙蝠飞,炬火记远岸」——归来时蝙蝠已经出飞,手持炬火照亮了远处的堤岸。以暮色中的归途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记的笔法结构全篇,按游览顺序依次展开:开篇以"此生终安归"的哲学思考引入,中段以涂山禹庙的历史文化内涵为主线(禹庙、从祀、夏郊),穿插荆山的自然景观(碧色映照、龟泉、牛乳),尾段以人物活动(小儿好古、侍史流汗)和暮色归途(蝙蝠、炬火)收束。全篇叙事清晰、层次分明。
"刖人有余坑"用卞和献玉典故,切合荆山产玉的地方特色。
"小儿强好古,侍史笑流汗"以轻松幽默的笔调调节了全诗的气氛,展现了苏轼作为父亲的慈爱和诙谐。尾联以暗色(蝙蝠、炬火)收束,与前半篇的明朗色彩形成对比,暗示时光流逝。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以家族游历为题材,融合了历史考证、自然描写、人物速写等多种元素。苏轼以其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将涂山禹庙的文化底蕴和荆山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全诗既有对大禹功业的崇敬、对卞和献玉的感慨,又有对小儿好古的慈爱戏谑和对暮色归途的如实记录,庄谐并作、雅俗共赏。诗中"龟泉木杪出,牛乳石池漫"等句写景生动,"小儿强好古,侍史笑流汗"等句写人传神,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题材广泛、笔法灵活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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