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清顺新作垂云亭

宋 · 苏轼

译文

江山虽有余,亭榭苦难稳。

江山美景虽然绰绰有余,但要建造一座选址妥帖的亭子却十分困难。

登临不得要,万象各偃蹇。

如果登临没有选到要害之处,万千景物便各自傲慢不配合。

惜哉垂云轩,此地得何晚。

可惜这座垂云亭,如此好的地方为何这么晚才被发现。

天公争向背,诗眼巧增损。

上天在安排山水向背时费了心思,诗人之眼则巧妙地取舍增减。

路穷朱栏出,山破石壁很。

走到路的尽头朱红栏杆出现了,山势陡然断裂石壁险峻。

海门浸坤轴,湖尾抱云𪩘。

远处的海门如同浸泡着大地轴心,湖水的尽头环抱着入云的山峰。

葱葱城郭丽,淡淡烟村远。

葱翠的城郭美丽如画,淡淡的烟村在远处若隐若现。

纷纷鸟鹊去,一一渔樵返。

鸟鹊纷纷归巢而去,渔翁樵夫一个接一个地踏上归途。

雄观快新获,微景收昔遁。

雄伟的景观让人快意于新的收获,细微的景色也收罗了以前被遗漏的美。

道人真古人,啸咏慕嵇阮。

清顺道人真有古人之风,啸咏歌诗仰慕嵇康阮籍的风流。

空斋卧蒲褐,芒屦每自捆。

空斋中穿蒲草褐衣卧息,芒鞋每次都是亲手编织。

天怜诗人穷,乞与供诗本。

上天怜悯诗人的清贫,将这片美景赐予作为写诗的素材。

我诗久不作,荒涩旋锄垦。

我的诗已经很久没有写了,笔锋荒涩需要重新开垦。

从君觅佳句,咀嚼废朝饭。

跟随你寻觅佳句,沉浸其中连早饭都忘了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为僧人清顺新建的垂云亭题咏之作。垂云亭位于杭州宝山之上,是登临观景的绝佳之处。诗中先论亭榭选址之难,继而描写垂云亭所见的壮丽景观——海门、湖泊、城郭、烟村,最后写与清顺的诗酒之交。全诗以亭为线索,将山水胜景、建筑美学与文人交往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江山虽有余,亭榭苦难稳。」江山美景虽多,但要建造一座安稳妥帖的亭子却十分困难。论建筑选址之难。

「登临不得要,万象各偃蹇。」如果登临时找不到要领,万千景物各自傲慢不驯。意谓选址不当则景不为我用。

「惜哉垂云轩,此地得何晚。」可惜这垂云亭,这么好的地方为何到今天才发现。

「天公争向背,诗眼巧增损。」老天爷在安排山水向背时费了心思,诗人之眼则巧妙地增减取舍。写自然与人工的配合。

「路穷朱栏出,山破石壁很。」走到路尽头朱红栏杆出现,山势陡峭石壁险峻。「很」即狠,形容石壁之险。

「海门浸坤轴,湖尾抱云𪩘。」远处海门如同浸泡着大地的轴心,湖水的尽头环抱着入云的山峰。以极度夸张的视角描写山水之壮阔。

「葱葱城郭丽,淡淡烟村远。」葱翠的城郭美丽如画,淡淡的烟村在远处若隐若现。从大景转到小景。

「纷纷鸟鹊去,一一渔樵返。」鸟鹊纷纷归巢而去,渔翁樵夫一个接一个地归来。以动态的人物活动增添生活气息。

「雄观快新获,微景收昔遁。」雄伟的景观令人快意于新发现,细微的景色也收罗了以前被遗漏的美。

「道人真古人,啸咏慕嵇阮。」清顺和尚真是古风犹存之人,啸咏歌诗仰慕嵇康、阮籍的风度。

「空斋卧蒲褐,芒屦每自捆。」空斋中卧着穿蒲草褐衣的僧人,芒鞋每次都是自己编织。写清顺的简朴生活。

「天怜诗人穷,乞与供诗本。」上天怜悯诗人的清贫,把这片美景赐给他作为写诗的素材。

「我诗久不作,荒涩旋锄垦。」我很久没有写诗了,笔锋荒涩需要重新开垦。

「从君觅佳句,咀嚼废朝饭。」跟着你寻觅佳句,沉浸在诗中连早饭都忘了吃。

艺术手法
一、全诗结构精巧:前四句论亭之选址,中间八句写亭中所见之景,最后六句写亭主人清顺及自己的诗兴,层次分明。二、「海门浸坤轴,湖尾抱云𪩘」两句以极致的夸张描写山水之壮观,将天地之间的壮阔景观压缩在一亭之中。三、「天怜诗人穷,乞与供诗本」以拟人手法将天意与诗才联系,幽默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亭诗的代表作,以垂云亭为中心,将建筑美学、山水审美与文人交往有机结合。诗中对亭景的描写从宏观到微观、从静到动、从自然到人文,层层铺展,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水画卷。苏轼在此诗中展现了他对山水审美的独到见解——好的亭台不在于建筑本身,而在于它与自然的关系「天公争向背,诗眼巧增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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