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
宋 · 苏轼
译文
乱山围古郡,市易带群蛮。
杂乱的山峦环绕着这座古老的郡城,集市贸易中有众多少数民族参与。
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
贫瘠的山岭上春耕的田地很少,孤零零的边城中夜间漏壶的滴水声显得格外悠闲。
往时边有警,征马去无还。
过去边地常有战事警报,出征的战马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自顷方从化,年年来亦款关。
近来他们才刚刚归顺朝廷,近年来也开始到边关来通商贸易。
颇能贪汉布,但未脱金镮。
他们相当喜欢汉地的布帛织物,但还没有脱去本民族的金环装饰。
何足争强弱,吾民尽玉颜。
哪里值得争强好胜呢?天下的百姓都有如玉般美好的容颜。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四年(1059)冬,苏轼途经戎州(今四川宜宾)时所作。戎州地处四川盆地南缘,与少数民族聚居区接壤,自古为边陲要地。苏轼途经此地,目睹边地萧条的景象和民族交往的现状,以简练笔触记录了一个边疆小城的地理环境、经济民生和民族关系。
逐句解读
「乱山围古郡,市易带群蛮。」杂乱的山峦环绕着这座古老的郡城,集市贸易中有各少数民族参与。"围"字写出戎州被群山环抱的地形特征,"带"字则点明此地多民族杂居的特点。
「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贫瘠的山岭上春耕很少,孤零零的城池里夜间漏声悠闲。
"瘦岭"以拟人手法写山岭的贫瘠,"夜漏闲"写出边城的冷清寂寞——无事可做,连计时用的漏壶都显得悠闲。
「往时边有警,征马去无还。」过去边地常有战事警报,出征的战马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回忆历史上的边境战争,"去无还"三字极写战争的惨烈。
「自顷方从化,年以来亦款关。」近来他们才刚刚归顺朝廷,近几年来也开始到边关来进行贸易往来。
"从化"指少数民族接受中原王朝的统治,"款关"指来通关贸易,写出民族关系从对抗到融合的转变。
「颇能贪汉布,但未脱金镮。」他们比较贪爱汉族的布帛,但还没有脱去身上的金环装饰。
"贪汉布"写出少数民族对中原物品的喜爱,"未脱金镮"则说明他们在文化上仍保留着本民族的特征——物质上向往中原,精神上仍守旧俗。
「何足争强弱,吾民尽玉颜。」哪里值得争强好胜呢?我们的百姓都拥有如玉般美好的面容。末句含蓄而深刻,"玉颜"指美好尊严的面貌,诗人暗示与其用武力征服,不如让各民族和平共处,共享太平。
艺术手法
本诗以五言律诗的凝练形式包容了丰富的社会内容。手法上的突出特点是善用对比:「乱山」与「古郡」(自然与人文)、「往时」与「自顷」(历史与现状)、「贪汉布」与「未脱金镮」(趋同与存异)多重对比交织,使短短十二句容纳了地理、经济、军事、民族关系的全景式描写。
"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一句将经济萧条与社会冷清以"瘦""闲"二字高度凝练地概括,体现了苏轼炼字功力。结尾"吾民尽玉颜"以温和包容的语气收束,不居高临下,不歧视异族,体现了苏轼超越时代的民族平等意识。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内容丰富的边塞纪行诗。年轻的苏轼在经过边疆地区时,不仅关注自然风光,更关注民生疾苦和民族关系,体现了其诗歌现实主义的一面。诗中对民族交融过程的描写("贪汉布"而"未脱金镮")观察入微、态度客观,是了解北宋西南边疆状况的珍贵文学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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