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猎城南会者十人以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为韵得鸟字

宋 · 苏轼

译文

儿童笑使君,忧愠常悄悄。

孩童们嘲笑我这个太守,说我忧愁烦闷时总是默默不言。

谁拈白接䍠,令跨金騕褭。

是谁拿来白色头巾让我戴好,让我骑上金色的千里骏马。

东风吹湿雪,手冷怯清晓。

东风吹拂着湿润的雪花纷飞,双手冰凉畏惧清晨的寒冷。

忽发两鸣髇,相趁飞蝱小。

忽然射出两支带响的鸣镝箭,紧随其后飞箭如小小的飞蝗般掠过。

放弓一长啸,目送孤鸿矫。

放下弓弦发出一声长啸,目送那孤雁矫健地飞向远方。

吟诗忘鞭辔,不语头自掉。

吟诵诗句忘记了手中的马鞭缰绳,不说话头却不由自主地摇动。

归来仍脱粟,盐豉煮芹蓼。

打猎回来仍然吃着糙米饭,用盐和豆豉煮着芹菜和蓼菜。

何似雷将军,两眼霜鹘皎。

哪里比得上雷将军那般英勇,两只眼睛明亮如白霜色的鹘鹰。

黑头已为将,百战意未了。

黑发年纪便已做了将军,身经百战壮志依然未曾了却。

马上倒银瓶,得兔不暇燎。

骑在马上倒出银瓶中的酒畅饮,猎得兔子都来不及烧烤便吃了。

少年负奇志,蹭蹬百忧绕。

少年时胸怀奇伟的志向,却遭遇蹉跎百般忧愁缠绕身边。

回首英雄人,老死已不少。

回望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老死的已经不在少数。

青春还一梦,余年真过鸟。

青春年华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余生真的如同飞鸟般转瞬即逝。

莫上呼鹰台,平生笑刘表。

不要登上那呼鹰的高台,我平生都嘲笑刘表坐拥荆襄却无所作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徐州时期。人日即正月初七,古人有此日出游的习俗。苏轼与十人在城南会猎,以杜甫诗句「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十字分韵作诗,苏轼抽得「鸟」字韵。诗以狩猎为题材,在追逐猎物的兴奋中穿插着对英雄迟暮的感慨和对人生的反思。

逐句解读

「儿童笑使君,忧愠常悄悄。」——儿童们嘲笑太守我,说我忧愁烦闷时总是闷闷不乐。以自嘲起笔。

「谁拈白接䍠,令跨金騕褭。」——谁拿来了白色头巾,让我骑上金色的骏马。写出猎前的装扮。

「东风吹湿雪,手冷怯清晓。」——东风吹拂着潮湿的雪花,手冷害怕清晨的寒意。写初春出猎的天气。

「忽发两鸣髇,相趁飞蝱小。」——忽然射出两支鸣镝箭,紧跟着飞箭如小小的飞蝗。写射猎的紧张刺激。

「放弓一长啸,目送孤鸿矫。」——放下弓发出一声长啸,目送孤单的鸿雁矫健地飞远。以长啸和远目写狩猎后的豪迈与怅惘。

「吟诗忘鞭辔,不语头自掉。」——吟着诗忘了手中的鞭子和缰绳,不说话头却自己在摇。写沉浸在诗意中的忘我状态。

「归来仍脱粟,盐豉煮芹蓼。」——回来后仍吃糙米饭,用盐和豆豉煮芹菜和蓼草。以朴素的饮食写狩猎后的平淡生活。

「何似雷将军,两眼霜鹘皎。」——哪里比得上雷将军,两只眼睛明亮如霜白的鹘鹰。以雷万春将军的英勇自比不如。

「黑头已为将,百战意未了。」——黑发的年纪已经做了将军,百战沙场壮志尚未实现。写对英雄建功立业的向往。

「马上倒银瓶,得兔不暇燎。」——骑在马上倒出银瓶中的酒,打到兔子来不及烧烤就吃了。写狩猎中的豪放生活。

「少年负奇志,蹭蹬百忧绕。」——少年时身负奇伟的志向,却遭遇蹉跎百般忧愁缠绕。从狩猎转向人生的感慨。

「回首英雄人,老死已不少。」——回首看看那些英雄人物,老死的已经不在少数。对英雄迟暮的悲叹。

「青春还一梦,余年真过鸟。」——青春不过是一场梦,余生真如飞鸟般一掠而过。以「鸟」字扣韵脚,发出人生如寄的感慨。

「莫上呼鹰台,平生笑刘表。」——不要登上呼鹰台,我平生都嘲笑刘表(荆州牧,坐拥大州却无所作为)。以刘表的庸碌自警——不要做一个空有基业却无所作为的人。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的跌宕。全诗从出猎的兴奋到猎后的平淡,从少年壮志到英雄迟暮,情绪起伏跌宕如同一部微型的叙事诗。

其二,韵脚的扣合。「鸟」字韵贯穿全诗——「飞蝱小」「孤鸿矫」「过鸟」,每次出现都带有不同的情感色彩。

其三,以古人自警。末句以刘表为反面教材,不仅是对自己的警醒,也是对在场友人的共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狩猎诗中最为完整的一首。全诗以城南会猎为线索,将狩猎的刺激、归来的平淡、少年的壮志和英雄的迟暮编织成一个完整的人生叙事。

「青春还一梦,余年真过鸟」是全诗最沉痛的感叹——青春如梦,余生如鸟,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末句「莫上呼鹰台,平生笑刘表」以刘表的庸碌为反面教材,将全诗从对衰老的感叹拉回到对人生作为的追问——与其感叹时光流逝,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些有意义的事。这种在伤感中仍不失进取之志的精神,是苏轼诗歌最可贵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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