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遯小名干儿颀然颖异至今年七月二十八日病亡于金陵作二诗哭之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
我四十九岁,在旅途中失去了年幼的儿子。
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
幼子真是我的骨肉,眉角已经长得像我。
未期观所好,蹁跹逐书史。
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喜好,他已蹒跚着追逐书卷。
摇头却梨栗,似识非分耻。
摇着头推却梨和栗子,似乎懂得不贪求分外之物。
吾老常鲜欢,頼此一笑喜。
我老了很少有欢乐,全靠他带来一丝欢笑喜悦。
忽然遭夺去,恶业我累尔。
忽然被夺走了,是我恶业深重连累了你。
衣薪那免俗,变灭须臾耳。
用柴草裹尸也不免俗礼,生命的消逝不过是须臾之间。
归来怀抱空,老泪如泻水。
回来后怀抱空空如也,老泪如同倾泻的流水止不住。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悼念夭折幼子苏遯(小名干儿)的哭子诗。元丰六年(1083),苏轼在黄州时侍妾朝云生下一子,取名苏遯。苏轼离开黄州后,此子于元丰七年七月二十八日病亡于金陵,年仅一岁。苏轼悲痛万分,写下两首哭子诗。此诗为第一首,以质朴无华的语言直抒丧子之痛,感人肺腑。
逐句解读
「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我四十九岁了,在羁旅途中失去了年幼的儿子。以年龄和处境起笔,写出了人生的悲凉。
「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幼子真是我的孩子,眉角已经长得像我了。
「未期观所好,蹁跹逐书史」——还没来得及观察他喜欢什么,就已经蹒跚着追逐书史——暗示这孩子天性喜爱读书。
「摇头却梨栗,不像是贪吃之辈」——摇着头推却梨和栗子,似乎懂得不贪求不该得的东西。
「吾老常鲜欢,頼此一笑喜」——我老了很少有什么欢乐,全靠这个孩子给我带来一丝笑意和喜悦。
「忽然遭夺去,恶业我累尔」——忽然被夺走了,是我不好的业报连累了你。苏轼以佛家的"恶业"观念自责。
「衣薪那免俗,变灭须臾耳」——用柴衣包裹下葬也不免世俗之礼,生命的消灭不过是须臾之间。
「归来怀抱空,老泪如泻水」——回来后怀抱空空如也,老泪如同倾泻的水一般止不住。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没有用任何典故和修辞技巧。
"眉角生已似"写出了父子之间血脉相连的亲密;
"摇头却梨栗"捕捉了婴儿的一个微小的动作细节,令人心碎——这么小就懂得推却。末句"老泪如泻水"以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最深沉的悲痛。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最悲痛的诗作之一。全诗没有豪放、没有旷达、没有理趣,只有丧子之痛的纯粹表达。
"忽然遭夺去,恶业我累尔"的自责——是自己的业报害了孩子——将悲痛引向了更深层的宗教反思。
"归来怀抱空,老泪如泻水"以空荡荡的怀抱和止不住的泪水收束,读之令人泪下。苏轼以旷达著称,但面对丧子之痛,任何哲学都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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