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焦千之惠山泉诗

宋 · 苏轼

译文

兹山定空中,乳水满其腹

这座山一定是中空的,甘美的泉水充满了山的内部

遇隙则发见,臭味实一族

泉水遇到缝隙便涌出,气味味道其实都是一类

浅深各有值,方圆随所蓄

泉水深浅各有位置,方圆随地形而不同

或为云汹涌,或作线断续

有的泉水汹涌如云涛,有的如细线断断续续

或鸣空洞中,杂佩间琴筑

有的在空洞中鸣响,如玉佩碰撞和琴筑之声

或流苍石缝,宛转龙鸾蹙

有的流过青石缝隙,蜿蜒曲折如龙凤盘旋

瓶罂走千里,真伪半相渎

人们用瓶罐运到千里之外,其中真假参半混杂

贵人高宴罢,醉眼乱红绿

权贵们宴席散后,醉眼朦胧分不清红绿

赤泥开方印,紫餠截圆玉

拆开赤泥封印,取出饼茶如截取圆玉

倾瓯共叹赏,窃语笑僮仆

倒满茶碗共同品赏赞叹,私下嘲笑不懂茶的仆人

岂如泉上僧,盥洒自挹掬

哪里比得上泉边的僧人,随意舀水洗涤自得其乐

故人怜我病,蒻笼寄新馥

老朋友体恤我病弱,用竹笼寄来新鲜的好茶

欠伸北窗下,昼睡方正熟

在北窗下伸着懒腰,白天的午睡正酣

精品厌凡泉,愿子致一斛

喝惯了精品好茶再也受不了凡泉,希望你能寄来一斛惠山泉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杭州通判期间,为向友人焦千之求惠山泉而作。惠山泉在无锡,以水质甘美著称,号称「天下第二泉」。苏轼嗜茶,尤其钟爱惠山泉水煎茶,此诗详细描写了惠山泉的各种形态,最后以请求寄水作结。

逐句解读
「兹山定空中,乳水满其腹」——这座山一定是中空的,如乳房般的泉水充满了它的腹部。以人体比喻山体,奇特大胆。

「遇隙则发见,臭味实一族」——泉水遇到缝隙就涌出,气味味道都属于同一类。

「浅深各有值,方圆随所蓄」——泉水有深有浅各有其位,或方或圆随蓄水的地形而定。

「或为云汹涌,或作线断续」——有的泉水汹涌如云,有的如细线断断续续。描写泉水形态的多样性。

「或鸣空洞中,杂佩间琴筑」——有的泉水在空洞中鸣响,如同杂佩碰撞或琴筑之声。以音乐比喻泉声。

「或流苍石缝,宛转龙鸾蹙」——有的泉水流过青石缝间,蜿蜒曲折如龙凤盘旋。

「瓶罂走千里,真伪半相渎」——人们用瓶罐运到千里之外,其中真假参半混杂不清。

「贵人高宴罢,醉眼乱红绿」——权贵们宴席散后,醉眼朦胧分不清茶的好坏。

「赤泥开方印,紫餠截圆玉」——拆开赤泥封印的方印,取出饼状茶如截取圆玉。

「倾瓯共叹赏,窃语笑僮仆」——倒满茶碗共同赞叹品赏,私下笑话不懂茶的仆人。

「岂如泉上僧,盥洒自挹掬」——哪里比得上泉边的僧人,随意舀水洗涤自得其乐。

「故人怜我病,蒻笼寄新馥」——老朋友体恤我的病弱,用竹笼寄来新鲜的茶。

「欠伸北窗下,昼睡方正熟」——在北窗下伸着懒腰,白天的午睡正酣。

「精品厌凡泉,愿子致一斛」——品惯了好茶就再也喝不下普通泉水了,希望你能寄来一斛惠山泉。

艺术手法
一、博喻连用。六个「或」字句排比,从不同角度描写泉水的形态和声音,如同一幅泉水的全景图。
二、以声喻声。

「杂佩间琴筑」以乐器之声比喻泉水的声音,化听觉为通感。
三、对比映衬。以「贵人」的附庸风雅与「泉上僧」的恬淡自适对比,表达了对真趣的推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致的「求水诗」,将请求友人寄水这样一件小事写成了洋洋洒洒的古体诗。前半部分以博喻手法穷尽惠山泉的各种形态,后半部分讽刺权贵不懂品茶,最后才点明求水之请。苏轼写日常琐事从不琐碎,总能在平凡中发现趣味。全诗风趣幽默,在戏谑中见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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