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源宣义王丈以累举得官为洪雅主簿雅州户掾遇吏民如家人人安乐之既谢事居眉之青神瑞草桥放怀自得有书来求红带既以遗之且作诗为戏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为赋一首为老人光华
宋 · 苏轼
译文
青衫半作霜叶枯,遇民如儿吏如奴。
青衫已经半如霜打枯叶般破旧,对待百姓如同对待自家儿女,对待属吏如同对待家中奴仆。
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
吏民们不要把我当作高高在上的官长看待,我不过是个识字的耕田老夫罢了。
妻啼儿号刺史怒,时有野人来挽须。
妻子啼哭孩子号叫惹得刺史发怒,偶尔还有山野之人跑来拉扯胡须。
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饭豆吾岂无。
拂袖而去自己给自己写上最差的考绩,难道我没有芋头豆饭可以充饥吗。
归来瑞草桥边路,独游还佩平生壶。
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小路上,独自出游还随身佩带着平生惯用的酒壶。
慈姥巌前自唤渡,青衣江畔人争扶。
在慈姥岩前自己呼唤渡船过河,青衣江畔人们争相搀扶这位老人。
今年蚕市数州集,中有遗民怀袴襦。
今年的蚕市有几个州的商贩云集,其中仍有百姓怀念他当年施舍的衣裤之恩。
邑中之黔相指似,白髯红带老不癯。
城中的人们指着他互相转告,那个白胡须系红腰带的老翁身体并不消瘦。
我欲西归卜邻舍,隔墙拊掌容歌呼。
我想西归故里与他做邻居,隔着院墙拍手欢笑允许他放声歌舞欢呼。
不学山王乘驷马,回头空指黄公垆。
不学山涛王戎那样乘着驷马高车显贵,到头来回头空指着黄公酒垆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为庆源宣义王丈所作。王丈以屡次参加科举才得了一个小官,但在任上善待吏民,退休后居眉州青神瑞草桥,过着自在的田园生活。苏轼以生动的笔触描绘了这位基层官员的真实形象,充满了对乡贤的敬意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青衫半作霜叶枯,遇民如儿吏如奴」青衫已经半如霜打的枯叶,对待百姓如对待儿女,对待属吏如对待奴仆。
「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吏民们不要把我当官长看,我不过是个识字的耕田老夫。
「妻啼儿号刺史怒,时有野人来挽须」妻子啼哭孩子号叫刺史发怒,偶尔还有山野之人来拉扯胡须。写基层官场的窘态。
「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饭豆吾岂无」拂袖而去自己给自己注上下下考绩,难道我没有芋头豆饭可吃吗。写其不阿谀逢迎的品格。
「归来瑞草桥边路,独游还佩平生壶」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路上,独自出游还随身佩带着平生的酒壶。
「慈姥巌前自唤渡,青衣江畔人争扶」在慈姥岩前自己呼唤渡船,青衣江畔人们争相搀扶。
「今年蚕市数州集,中有遗民怀袴襦」今年的蚕市有几个州的商贩聚集,其中有遗民怀念着他施舍的衣裤。
「邑中之黔相指似,白髯红带老不癯」城中的人们指着他互相说,那个白胡子系红带的老人并不消瘦。
「我欲西归卜邻舍,隔墙拊掌容歌呼」我想西归与他做邻居,隔墙拍手允许他歌舞欢呼。
「不学山王乘驷马,回头空指黄公垆」不学山涛和王戎乘着驷马高车,回头空指着黄公酒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物肖像画的形式展现了一个生动的基层官员形象:清廉、亲民、自嘲、热爱生活。
「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是全诗的灵魂之句,将官员身份还原为农民本色。诗中大量生活细节(「妻啼儿号」「芋魁饭豆」「自唤渡」「蚕市」)使人物形象极为丰满。末联以山涛、王戎的典故表明不愿追逐高官厚禄,只想与乡贤比邻而居的愿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人物诗中的佳作,以极其生动的笔触刻画了一个清廉爱民、退休后自在生活的基层官员形象。全诗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人情味,既有对人物品格的赞美,也有对田园生活的真挚向往,是苏轼「识得人间烟火味」的最好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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