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之夕闻邻舍儿诵书欣然而作
宋 · 苏轼
译文
幽居乱蛙黾,生理半人禽。
幽居周围蛙鸣嘈杂,生活半人半禽兽。
跫然已可喜,况闻弦诵音。
听到脚步声已可喜,何况听到弹琴读书声。
儿声自圆美,谁家两青衿。
孩子声音自然圆润优美,是谁家的两个学童。
且欣集齐咻,未敢笑越吟。
暂且欣喜能齐声诵读,不敢嘲笑越地口音。
九龄起韶石,姜子家日南。
张九龄从韶石兴起,姜子家在日南郡。
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
吾道不分南北,怎知今天不会出人才。
海阔尚挂斗,天高欲横参。
海阔还挂着北斗星,天高远处横着参宿。
荆榛短墙缺,灯火破屋深。
荆棘丛生矮墙残缺,灯火从破屋深处透出。
引书与相和,置酒仍独斟。
拿书与他们应和,摆酒独自斟饮。
可以侑我醉,琅然如玉琴。
可以佐我醉兴,琅琅读书声如玉琴弹奏。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写苏轼迁居新居之夜,听到邻家孩子读书的声音,心中欣喜万分。在蛮荒之地听到读书声,对一位饱学的文人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诗中充满了对文化传播的希望和对教育的重视。
逐句解读
「幽居乱蛙黾,生理半人禽。」——幽僻的居所周围蛙鸣嘈杂,生活状态半人半禽兽。
「跫然已可喜,况闻弦诵音。」——听到脚步声已经令人欣喜,何况听到弹琴诵书的声音。
「儿声自圆美,谁家两青衿。」——孩子们的声音自然圆润优美,是谁家的两个穿青衿的学童。
「且欣集齐咻,未敢笑越吟。」——暂且欣喜于能集齐方言教学,还不敢嘲笑越地的口音。化用孟子齐人傅之楚人咻之的典故。
「九龄起韶石,姜子家日南。」——张九龄从韶石兴起,姜子家在日南郡。以岭南的历史名人鼓励对当地教育的信心。
「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我的道没有南北之分,怎知今天不会出人才。
「海阔尚挂斗,天高欲横参。」——海面辽阔尚且挂着北斗星,天高远处横陈着参宿星。
「荆榛短墙缺,灯火破屋深。」——荆棘丛生矮墙残缺,灯火从破屋深处透出。
「引书与相和,置酒仍独斟。」——拿书来和他们应和,摆上酒仍然独自斟饮。
「可以侑我醉,琅然如玉琴。」——可以佐我的醉兴,琅琅的读书声如同玉琴弹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声音的变化为线索,从蛙鸣到读书声,从嘈杂到优美。
「跫然已可喜,况闻弦诵音」以递进的句式写出读书声的珍贵。
「儿声自圆美,谁家两青衿」以赞叹的语气描写孩子的读书声。
「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以宏大的视野超越了地域偏见,表达了对岭南教育的信心。
「荆榛短墙缺,灯火破屋深」以破屋中透出灯火的意象写出了贫寒中求学的感人场景。末句「可以侑我醉,琅然如玉琴」将读书声比作玉琴之音,与酒一同佐兴,将听觉的享受提升到精神的愉悦。全诗格调温暖,充满了对教育和文化的热爱。
总体评价
这首迁居诗是苏轼海南诗中最温暖人心的作品之一。在蛮荒之地听到邻家孩子的读书声,对苏轼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他没有以文化优越感看待当地的孩子,而是以「吾道无南北」的平等理念鼓励他们的学习。更感人的是「荆榛短墙缺,灯火破屋深」——在破烂的房屋中,灯光和读书声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末句将读书声比作玉琴之音,是苏轼对教育和文化的最高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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