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亭五首 其四
宋 · 苏轼
译文
酸酒如虀汤,甜酒如蜜汁。
酸酒味道像姜蒜汤,甜酒味道像蜜汁。
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
在黄州三年,喝酒只求润湿嘴唇就行。
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
如果再挑三拣四,想喝醉哪有那么容易。
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
多次想喝茅柴劣酒,官府禁酒令日夜查得很紧。
西邻推瓮盎,醉倒猪与鸭。
西邻推着酒瓮酒缸,连猪鸭都醉倒在地。
君家大如掌,破屋无遮羃。
你家大得像巴掌,破屋连遮盖的帘子都没有。
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
哪来的好酒?我脸色苍白嫉妒你面颊通红。
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
一定有好心人,备了千石酒来供李白般的你。
为君三日醉,蓬发不暇帻。
为你醉了三天,头发蓬乱来不及戴头巾。
夜深欲逾垣,卧想春瓮泣。
深夜想翻墙找酒,躺在床上想着酒瓮在哭泣。
君奴亦笑我,鬓齿行秃缺。
你家仆人也笑我,鬓发稀疏牙齿快掉光了。
三年已四至,岁岁遭恶客。
三年来了四次,年年都被我这恶客打扰。
人生几两屐,莫厌频来集。
人生能穿几双木屐呢,不要嫌我频繁来聚。
赏析
题解
此为《岐亭五首》之第四首,以饮酒为主题。苏轼在黄州三年,对酒的品质要求越来越低——"酸酒如虀汤,甜酒如蜜汁",只要能喝醉就行。全诗以幽默自嘲的笔调写出了贬谪文人对酒的依赖,以及在困顿中对一杯好酒的渴望。
逐句解读
「酸酒如虀汤,甜酒如蜜汁」——酸酒味道像姜蒜汤,甜酒味道像蜂蜜汁。描写劣质酒的两种口味。
「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在黄州城三年,喝酒只求能湿润嘴唇就行——不挑剔品质了。
「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如果再挑三拣四,想喝醉哪有那么容易?
「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多次想喝茅柴酒(劣酒),但官府的禁酒令日夜抓得很紧。
「西邻推瓮盎,醉倒猪与鸭」——西邻推着酒瓮酒缸,猪和鸭都醉倒在地了。夸张写邻家的酿酒量大。
「君家大如掌,破屋无遮羃」——你家大得像手掌那么大,破屋子连遮盖的帘子都没有。
「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你从哪里搞到这酒的?我冷着脸嫉妒你面颊喝得通红。
「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一定是有好事之人,准备了一千石好酒来供奉李白般的你。
「为君三日醉,蓬发不暇帻」——为你喝醉了三天,头发蓬乱都来不及戴头巾。
「夜深欲逾垣,卧想春瓮泣」——深夜想翻墙出去找酒喝,躺在床上想着酒瓮里的酒在哭泣。
「君奴亦笑我,鬓齿行秃缺」——你家的仆人也笑我,鬓发稀疏牙齿将掉光了。
「三年已四至,岁岁遭恶客」——三年中已经来了四次,年年都被你这个恶客打扰。
「人生几两屐,莫厌频来集」——人生能穿几双木屐呢?不要嫌弃我频繁来聚。用阮孚蜡屐的典故,感叹人生苦短。
艺术手法
全诗以"饮酒"为主线,以"不挑—渴望—嫉妒—感恩"的情感递进为暗线。
"饮酒但饮湿"是自嘲的经典表达——不是品酒而是灌酒。
"冷面妒君赤"以面部颜色的对比(自己面白如冷、对方面红如醉)写嫉妒,新颖生动。
"人生几两屐"以阮孚的典故收束——人生苦短,不要嫌弃频繁来往的朋友。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诙谐的笔调写出了苏轼在黄州饮酒生活的窘迫和乐趣。从"饮酒但饮湿"的无奈到"冷面妒君赤"的嫉妒,从"夜深欲逾垣"的酒鬼心态到"人生几两屐"的人生感慨——苏轼将一个酒徒的形象写得鲜活可爱。全诗没有一句诉苦,但字里行间都是贬谪生活的艰辛——好酒喝不到,劣酒也要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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