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年三十九在润州道上过除夜作此诗又二十年在惠州录之以付过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寺官官小未朝参,红日半窗春睡酣。

官职低微的寺丞小官还不够资格上朝参拜,红日照着半扇窗户,春天的午睡依然酣甜。

为报邻鸡莫惊觉,更容残梦到江南。

请转告邻家的公鸡不要啼叫惊醒我,让我把残存的梦境延续到江南故乡。

赏析

题解
这首诗的题名本身就是一段动人的故事:苏轼三十九岁时在润州(今镇江)道上度过除夕夜,写下了这首诗;二十年后,他在惠州贬所重录此诗交给儿子苏过。诗中描写一个官职低微的小官,春日午后在官舍中酣睡,恳求邻家的鸡不要惊醒自己的美梦——因为梦中他回到了江南。全诗以小见大,寄托了深深的思乡之情。

逐句解读
「寺官官小未朝参」:官职低微的寺丞小官,还不够资格上朝参拜。一个“小”字写出了仕途的卑微,“未朝参”说明品级不够,尚未入朝面圣。

「红日半窗春睡酣」:红日已经照到半扇窗户,春天的午睡依然酣甜。阳光满窗而人犹在睡,写出了慵懒闲适的官舍生活。

「为报邻鸡莫惊觉,更容残梦到江南」:请转告邻家的公鸡不要啼叫惊醒我,让我把残存的梦境延续到江南吧。这两句是全诗的灵魂——梦里回到了江南故乡,因此恳求鸡不要叫,好让梦再延续一会儿。“残梦”二字尤见思乡之深,梦已将醒而仍眷恋不舍。

艺术手法
此诗最动人的艺术手法在于以小见大、以浅写深。前三句都是铺垫:小官、春睡、邻鸡,看似平淡无奇;末句“更容残梦到江南”忽然翻转,揭示出前文一切闲适景象背后深藏的思乡之情。“残梦”一词极为精妙——不是“好梦”而是“残梦”,说明梦已将尽,而诗人仍贪恋那最后一点梦中回到故乡的感觉。全诗不用一个“思”字、一个“乡”字,而思乡之情力透纸背。配上题名中“二十年后在惠州录之”的背景,更增添了沧桑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看似平淡实则深情的佳作。苏轼以最朴素的笔调写出了最动人的思乡之情——不求衣锦还乡,只求在梦中回到江南。题目中“二十年后在惠州录之以付过”的交代,使这首诗具有了超越时空的感人力量:一个流落岭南的老人,翻出年轻时写下的思乡之作,抄给儿子看,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是苏轼“平淡中有深意”诗风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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