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欧阳公燕西湖

宋 · 苏轼

译文

谓公方壮须似雪,谓公已老光浮颊。

说您正值壮年吧胡须却已白如霜雪,说您已经老了吧面颊上却浮着红润的光泽。

朅来湖上饮美酒,醉后剧谈犹激烈。

来到这湖上畅饮美酒,醉后的激昂慷慨的谈话依然振奋人心。

湖边草木新着霜,芙蓉晚菊争煌煌。

湖边的草木刚刚染上了初秋的薄霜,荷花和秋菊争相绽放出煌煌的光彩。

插花起舞为公寿,公言百岁如风狂。

大家头上插着花站起来起舞为欧阳公祝寿,欧阳公说人生百年不过如同一场疯狂的游戏。

赤松共游也不恶,谁能忍饥啖仙药。

和赤松子那样的仙人一起遨游山水也不算差,但谁能忍着饥饿去吞食那些仙丹灵药呢。

已将寿夭付天公,彼徒辛苦吾差乐。

已经把寿命长短都交给老天爷去安排了,那些求仙的人不过是白白辛苦,我倒是活得自在快乐。

城上乌栖暮霭生,银缸画烛照湖明。

城墙上乌鸦归巢栖息暮霭渐渐升起,银灯和画烛将湖面照得一片通明。

不辞歌诗劝公饮,坐无桓伊能抚筝。

不推辞吟诵诗歌来劝您多饮几杯,只是座中缺少一位像桓伊那样善弹筝的名士来助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颍州,苏轼陪同年迈的恩师欧阳修在颍州西湖畔宴饮。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苏轼途经此地得以拜见。诗中描写了宴席上插花起舞为欧阳修祝寿的欢乐场面,以及欧阳修"百岁如风狂"的旷达之语,充满了师生间深厚的情谊。

逐句解读
「谓公方壮须似雪,谓公已老光浮颊。」——说您正值壮年胡须却已白如雪,说您已老但面颊上却浮着红光。以矛盾的外貌特征写欧阳修的精神状态:虽老犹健。

「朅来湖上饮美酒,醉后剧谈犹激烈。」——来到湖上饮美酒,醉后激昂慷慨的谈话依然振奋人心。写欧阳修醉后的精神矍铄。

「湖边草木新着霜,芙蓉晚菊争煌煌。」——湖边的草木刚刚染上秋霜,荷花和秋菊争相绽放光彩夺目。以秋天的花卉烘托宴会的时节和气氛。

「插花起舞为公寿,公言百岁如风狂。」——插着花站起来为欧阳公起舞祝寿,欧阳公说活到百岁也不过像一场疯狂的游戏。

"百岁如风狂"体现了欧阳修对人生的旷达态度。

「赤松共游也不恶,谁能忍饥啖仙药。」——和赤松子一起遨游也不算差,但谁能忍着饥饿去吃仙药呢?以幽默的语气讨论长生不老的话题。

「已将寿夭付天公,彼徒辛苦吾差乐。」——已经把寿命的长短都交给老天爷了,那些求仙的人白白辛苦而我倒是比较快乐。表达了顺应天命的人生态度。

「城上乌栖暮霭生,银缸画烛照湖明。」——城墙上的乌鸦归巢栖息暮霭升起,银灯和画烛把湖面照得通明。写宴会从白天延续到夜晚。

「不辞歌诗劝公饮,坐无桓伊能抚筝。」——不推辞吟诗歌咏来劝您多饮几杯,只是座中没有桓伊那样的人来弹筝助兴。用桓伊为王子猷弹筝的典故,以风雅的方式表达了对宴席音乐之缺的遗憾。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兼有写景和抒情。

"谓公方壮须似雪,谓公已老光浮颊"以矛盾的句式写欧阳修的外貌,暗示其精神超越了年龄的限制。

"公言百岁如风狂"以欧阳修的直接引语入诗,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已将寿夭付天公"的达观与"谁能忍饥啖仙药"的幽默相结合,塑造了一个既有智慧又有情趣的长者形象。末句"坐无桓伊能抚筝"以典故收束,在遗憾中平添了几分雅致。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与欧阳修最后一次相聚的珍贵记录。诗中欧阳修的形象鲜明:白发红颜、精神矍铄、豁达幽默。苏轼以弟子之礼为其祝寿,又以朋友之谊与之畅饮,师生间的深情在字里行间自然流露。

"公言百岁如风狂"这一句,既是欧阳修的人生哲学,也是苏轼此后面对人生的态度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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