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叔弼见访诵陶渊明事叹其绝识既去感慨不已而赋此诗
宋 · 苏轼
译文
渊明求县令,本缘食不足。
陶渊明求做县令,本来是因为家中粮食不够吃。
束带向督邮,小屈未为辱。
束好腰带去见督邮,小小的委屈算不上耻辱。
翻然赋归去,岂不念穷独。
翻然决意写下归去来兮辞,难道不担心贫穷孤独吗?
重以五斗米,折腰营口腹。
更因为五斗米的俸禄不值得弯腰逢迎来营求口腹之欲。
云何元相国,万锺不满欲。
为什么元载做到宰相,万钟俸禄也填不满他的贪欲?
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
胡椒一铢一两地积攒了那么多,哪里用得了八百斛之多?
以此杀其身,何啻鹊抵玉。
因此反而丢了性命,岂不是如同喜鹊去碰撞美玉般愚蠢至极。
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
过去的已经无法后悔,我应当反过来照察自己的内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读欧阳叔弼诵陶渊明事迹后有感而作。苏轼以陶渊明的清高和元载的贪婪为对比,阐明了"知足"与"贪得"的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渊明求县令,本缘食不足」——陶渊明求做县令,本来是因为粮食不够吃。
「束带向督邮,小屈未为辱」——束起腰带去见督邮,小小的委屈算不上耻辱。
「翻然赋归去,岂不念穷独」——翻然写下归去来兮辞,难道不担心贫穷孤独?
「重以五斗米,折腰营口腹」——更因为五斗米的俸禄,要弯腰逢迎来糊口。
「云何元相国,万锺不满欲」——为什么元载那样做到宰相的人,万钟的俸禄也填不满欲望?
「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胡椒一铢一两地积攒,用得了八百斛那么多吗?
「以此杀其身,何啻鹊抵玉」——因此丢了性命,岂不是如同用喜鹊去碰撞美玉般愚蠢?
「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过去的已无法后悔,我应当反过来照察自己的内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陶渊明和元载的鲜明对比为核心。陶渊明为食不足而求官,为不愿折腰而归隐;元载官至宰相却贪得无厌,胡椒囤积八百斛,最终因此丧命。
"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以具体的数据写出贪欲的荒谬。
"何啻鹊抵玉"以鸟撞玉的比喻写出贪者的愚蠢。结尾"吾其反自烛"以自省收束——不是评论他人,而是反观自身。全诗语言质朴而锋利,议论精辟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咏史诗中的佳作,以陶渊明和元载的对比阐明了"知足"的人生智慧。苏轼对陶渊明的理解极为深刻——不是因为清高才隐居,而是因为"五斗米折腰"不值得。
"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是全诗最诚恳的句子——苏轼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评判他人,而是以他人的教训来照察自己,这种自省精神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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