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师令赋所蓄石屏

宋 · 苏轼

译文

何人遗公石屏风,上有水墨希微踪。

是什么人送了您这方石屏风呢,上面有类似水墨画的隐隐约约的痕迹。

不画长林与巨植,独画峨嵋山西雪岭上万岁不老之孤松。

上面没有大片树林和高大乔木的图案,唯独画着峨眉山西面雪岭之上那棵万岁不老的苍劲孤松。

崖崩涧绝可望不可到,孤烟落日相溟蒙。

那地方悬崖崩塌山涧断绝只可远望不可到达,一缕孤烟和一轮落日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含风偃蹇得真态,刻画始信天有工。

迎风屈曲盘旋的姿态呈现出最真实自然的神态,这样的天然刻画让人开始相信天地之间确实有造化的鬼斧神工。

我恐毕宏韦偃死葬虢山下,骨可朽烂心难穷。

我怀疑是毕宏和韦偃两位画师死后葬在虢山之下,骨头虽然可以朽烂但那颗创作之心却无穷无尽。

神机巧思无所发,化为烟霏沦石中。

他们的神妙机巧和奇思妙想在人世间已无处可以发挥,便化为烟霏云气浸入了这方石头之中。

古来画师非俗士,摹写物像略与诗人同。

自古以来的大画师都不是凡俗之辈,描摹刻画物象的用心和诗人创作诗歌基本是相同的。

愿公作诗慰不遇,无使二子含愤泣幽宫。

希望您作一首诗来慰藉这两位怀才不遇的画家,不要让他们在幽暗的地宫中含愤哭泣。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欧阳修命苏轼为其所收藏的一方石屏所作。石屏上的天然纹理酷似水墨画中的孤松。苏轼展开了惊人的想象力,认为这天然石纹是已故画家毕宏、韦偃的魂魄化入石中所成。全诗将自然天工与人文匠心融为一体,是一篇关于"天工与人巧"的精彩论述。

逐句解读
「何人遗公石屏风,上有水墨希微踪。」——什么人送了您这方石屏风?上面有类似水墨画的隐隐约约的痕迹。

"希微"形容纹理细微隐约。

「不画长林与巨植,独画峨嵋山西雪岭上万岁不老之孤松。」——它上面不画大片树林和高大乔木,偏偏只画了峨眉山西面雪岭之上那棵万岁不老的孤松。以极长的句子模拟画面的孤高感和崇高感,一气贯注气势磅礴。

「崖崩涧绝可望不可到,孤烟落日相溟蒙。」——悬崖崩塌山涧断绝,那个地方可望而不可及,只有孤烟和落日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为孤松构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壮阔背景。

「含风偃蹇得真态,刻画始信天有工。」——迎风屈曲盘旋的姿态得到了真实的神态,这天然的刻画让人开始相信造化天工确实存在。

"天有工"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大自然本身就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我恐毕宏韦偃死葬虢山下,骨可朽烂心难穷。」——我怀疑是毕宏和韦偃这两位大画家死后葬在虢山之下,骨头可以朽烂但画心无穷。

「神机巧思无所发,化为烟霏沦石中。」——他们的神妙机巧和奇思妙想无处发挥,便化为烟霏云气浸入了石中。这是全诗最奇特的想象:将天然石纹解释为古代画家魂魄的化身。

「古来画师非俗士,摹写物像略与诗人同。」——自古以来的画师都不是俗人,描摹物象的用心与诗人基本相同。提出了"诗画一律"的理论主张。

「愿公作诗慰不遇,无使二子含愤泣幽宫。」——希望您作诗来慰藉这两位不遇的画家,不要让他们在幽暗的地宫中含愤而泣。末句以浪漫的请求收束全诗:请欧阳修以诗歌来告慰九泉之下的画家英灵。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想象凌驾现实"。石屏上的纹理本是天然形成,但苏轼偏偏将其想象为已故画家毕宏、韦偃的魂魄所化。这种"化天工为人巧"的奇特想象,将自然之物赋予了人文的灵魂。

"不画长林与巨植,独画峨嵋山西雪岭上万岁不老之孤松"是全诗最长的句子,以一气呵成的气势模拟了画面的崇高和孤绝。

"刻画始信天有工"提出"天工"的概念,将自然造化提升到艺术创造的高度。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题画诗(或更准确地说是"题天然石纹"诗)中最富想象力的一首。

"化为烟霏沦石中"的奇想将天然石纹与人文画魂融为一体,打破了自然与艺术的界限。苏轼提出了"古来画师非俗士,摹写物像略与诗人同"的重要观点,这是他后来"诗画一律"理论的先声。全诗以奇崛的想象、磅礴的气势和深刻的艺术理论,成为宋代题画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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