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季默以油烟墨二丸见饷各长寸许戏作小诗

宋 · 苏轼

译文

书窗拾轻煤,佛帐扫余馥。

在书窗前拾取轻细的煤烟,在佛帐前扫除残余的香气。

辛勤破千夜,收此一寸玉。

辛勤地熬过千夜之久,才收获这一寸如玉般的好墨。

痴人畏老死,腐朽同草木。

痴人害怕衰老和死亡,与草木一同腐朽消亡。

欲将东山松,涅尽南山竹。

想用东山的松烟制成的墨,染尽南山的所有竹简。

墨坚人苦脆,未用叹不足。

墨是坚固的人却是脆弱的,还用不着感叹墨不够用。

且当注虫鱼,莫草三千牍。

暂且去注释虫鱼之类的小学问吧,不要去草拟三千牍的宏大奏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戏作小诗,答谢欧阳季默赠送的油烟墨。墨虽仅寸许,但苏轼以小见大,在墨中寄托了对文人生死的思考。

逐句解读
「书窗拾轻煤,佛帐扫余馥」——书窗前拾取轻细的煤烟,佛帐前扫除残余的香气。写制墨的原料来源。

「辛勤破千夜,收此一寸玉」——辛勤地熬过千夜,才收获这一寸长的玉一般的好墨。

「痴人畏老死,腐朽同草木」——痴人害怕老死,与草木一同腐朽。

「欲将东山松,涅尽南山竹」——想用东山的松烟,染尽南山的竹简。

「墨坚人苦脆,未用叹不足」——墨是坚固的而人是脆弱的,还用不着感叹不够。

「且当注虫鱼,莫草三千牍」——暂且注释虫鱼之类的小学问,不要去草拟三千牍的奏章。

艺术手法
全诗以墨为喻体展开哲学思考。

"墨坚人苦脆"是全诗最精警的对比——墨比人坚固,人却比墨脆弱。

"欲将东山松,涅尽南山竹"以宏大的想象写出了一种"以有限求无限"的文人冲动——想用松烟墨染尽所有的竹简,永远留下自己的文字。

"且当注虫鱼,莫草三千牍"以自我解嘲收束——既然人生有限,不如做些小学问,不要去写那些宏大的奏章了。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一块小小的墨锭引发了关于生命有限性的深刻思考。

"墨坚人苦脆"五个字道出了文人的悲剧——他们想用脆弱的生命创造不朽的文字,而这个梦想的载体(墨)反倒比创造者更加持久。苏轼以幽默和达观面对这种矛盾,"且当注虫鱼"的自嘲中包含着对人生本质的清醒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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