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银杯小答乔太博

宋 · 苏轼

译文

陶潜一县令,独饮仍独醒。

陶渊明做一个县令,独自饮酒依然保持清醒。

犹将公田二顷五十亩,种秫作酒不种秔。

他还将公田二顷五十亩,全都种上糯高粱酿酒而不种粳米。

我今号为二千石,岁酿百石何以醉宾客。

我现在号称二千石俸禄的太守,每年酿造百石酒怎能让宾客喝醉?

请君莫笑银杯小,尔来岁旱东海窄。

请你不要笑话银杯太小,近来连年旱灾连东海都变窄了。

会当拂衣归故丘,作书贷粟监河侯。

终有一天我会辞官归隐故乡,写信向监河侯借粮度日。

万斛船中着美酒,与君一生长拍浮。

在万斛大船中装满美酒,与你一生在酒中尽情畅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回答乔太博戏谑其银杯太小而作。乔太博大概嫌苏轼待客的酒器太小,苏轼借题发挥,以陶渊明好酒为引子,纵横捭阖,从县令说到太守,从种秫酿说到旱灾,从仕途说到归隐,最终以万斛船中饮酒的豪放画面收束。全诗诙谐豪迈,以小银杯为切入点,写出了苏轼对仕途的厌倦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陶潜一县令,独饮仍独醒」以陶渊明为县令时尚且独自饮酒、保持清醒作比,暗示自己身居太守之位也有类似心境。

「犹将公田二顷五十亩,种秫作酒不种秔」陶渊明还将公田全部种上糯高粱来酿酒,不肯种粳米。用陶渊明「为酿酒而种秫」的典故,表达对酒的热爱。

「我今号为二千石,岁酿百石何以醉宾客」我现在号称二千石的大守,每年酿百石酒怎么够让宾客们喝醉呢?语气夸张幽默。

「请君莫笑银杯小,尔来岁旱东海窄」请你不要笑话我的银杯小,近年来旱灾严重,连东海的水都变窄了。用「东海窄」形容旱情之严重,想象奇特。

「会当拂衣归故丘,作书贷粟监河侯」终有一天我要拂衣归隐故乡,写信向监河侯借粮。用庄子典故:庄周家贫向监河侯借粮,此处暗喻归隐后可能清贫。

「万斛船中着美酒,与君一生长拍浮」我要在万斛大船中装满美酒,和你一辈子在酒中漂浮畅游。结尾画面豪放壮阔,以「拍浮」写饮酒之乐,意气风发。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句式长短错落有致。从「陶潜一县令」到「种秫作酒不种秔」,句式由短渐长,节奏渐缓;到「我今号为二千石」又收束为整齐的七言,形成音韵上的起伏。用典手法灵活:陶渊明种秫、庄周贷粟,皆为酒与归隐的典故,切题而自然。夸张修辞出色:「岁旱东海窄」以反常理的夸张写旱情,「万斛船中着美酒」以宏大画面写理想。全诗在自嘲与豪放之间自由切换,由小银杯引出人生大话题,以小见大,体现了苏轼善于在日常小事中寄托深意的特点。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妙趣横生的古体诗,从一个小银杯引发出对仕途、旱灾、归隐、饮酒的一番畅想。苏轼以陶渊明自比,又超越陶渊明的格局——不只是独饮,还要万斛船中与友共饮。诗中既有对时政(旱灾)的关注,也有对自由的向往,还有面对困境的幽默态度,是苏轼旷达人格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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