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酒歌

宋 · 苏轼

译文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

以珍珠为浆液玉为美酒又怎样,六月里农人汗水流淌才最辛苦。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

不如春天的酒瓮自然散发香气,蜜蜂替你耕作花朵替你出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

第一天微微沸腾像鱼吐水泡,第二天酒液旋转光泽鲜活。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

第三天打开酒瓮香气满城飘散,快速倒入银瓶不需搅动。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

百钱一斗酒液浓稠无声,如甘露般微浊又如醍醐般清醇。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

你没看到南园采花的蜜蜂多如雨点,上天教它酿酒来醉倒我这位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

我近年来穷到骨头里去了,向人讨米何曾讨到过。

世间万事真悠悠,蜜蜂大胜监河侯。

世间万事真是悠悠难料,蜜蜂比那吝啬的监河侯强多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黄州时期,是一首咏蜜酒的歌行体诗。苏轼在黄州生活清苦,友人教他酿造蜜酒之法,此诗即为咏蜜酒而作。诗中从酿造过程到品饮感受,写得生动有趣,末尾以自嘲的口吻表达了对清贫生活的豁达态度。歌行体自由奔放,正适合表现这种潇洒旷达的情怀。

逐句解读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以珍珠为浆玉为酒醴又如何?六月里农人汗流浃背才辛苦。起笔以贵重的"真珠""玉"与"田夫汗"对比,暗示劳动的珍贵。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不如春天的酒瓮自然生香,蜜蜂替你耕耘花朵替你作米。将蜜蜂酿蜜比作耕耘,将花比作米,奇思妙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第一天微微沸腾如鱼吐泡泡,第二天酒液旋转光泽活泼生动。写酿酒发酵的过程,观察细致。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第三天打开酒瓮香气满城,快速倒入银瓶中不需搅动。写蜜酒酿成后的畅快。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百钱一斗浓稠无声,甘露般微浊而醍醐般清醇。以"甘露""醍醐"比喻蜜酒的品质。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你没看见南园采花的蜜蜂多如雨,上天教它酿出的酒来醉倒我这位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我近年来穷到骨头里,向人讨米何曾讨到过。自嘲之语,辛酸中带着幽默。

「世间万事真悠悠,蜜蜂大胜监河侯」——世间万事真是悠悠无定,蜜蜂比监河侯好多了。

"监河侯"用庄子的典故——庄子向监河侯借粮被推托,而今蜜蜂的蜜酒比吝啬的监河侯慷慨多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酿造"的时间线为结构:一日、二日、三日,层层推进,将酿酒的生化过程写得鲜活有趣。

"蜂为耕耘花作米"的拟人比喻极为新巧,将自然界的采蜜过程转化为人类农耕的隐喻。末段以自嘲作结:穷人酿不起粮食酒,却有蜜蜂替他酿造蜜酒,"蜜蜂大胜监河侯"以庄子典故翻出新意,在自嘲中展现旷达。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黄州生活诗中的佳作,写蜜酒酿造的过程如同一幅生动的民俗画。苏轼把酿造的科学过程(发酵起泡、液面旋转、香气散发)写成了富有诗意的画面,又将个人的清贫自嘲自然融入其中。全诗语言活泼,节奏明快,歌行体的自由形式与诗人旷达不羁的性格相得益彰。末句"蜜蜂大胜监河侯"的幽默收束,是苏轼以苦为乐、化穷为趣的经典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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