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尾砚歌
宋 · 苏轼
译文
黄琮白琥天不惜,顾恐贪夫死怀璧。
黄琮白琥这样的美玉老天不吝惜,只怕贪心之人因怀璧而丧命。
君看龙尾岂石材,玉德金声寓于石。
你看这龙尾砚哪里只是普通石材,玉的品德金的声音都寓于石中。
与天作石来几时,与人作砚初不辞。
作为石头存在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被人制成砚台从不推辞。
诗成鲍谢石何与,笔落钟王砚不知。
诗写成后与石头有什么关系,笔落下后砚台又何曾知晓。
锦茵玉匣俱尘垢,捣练支床亦何有。
锦垫玉匣终归尘垢,捣练支床又有什么不可以。
况瞋苏子凤咮铭,戏语相嘲作牛后。
何况苏轼还在凤咮砚铭里嘲讽,戏谑地把它排在了末位。
碧天照水风吹云,明窗大几清无尘。
碧天映水微风吹云,明窗大案清洁无尘。
我生天地一闲物,苏子亦是支离人。
我是天地间的闲散之物,苏轼你也是个支离散漫之人。
麤言细语都不择,春蚓秋蛇随意画。
粗话细语都不挑拣,如春蚓秋蛇般随意挥洒。
愿从苏子老东坡,仁者不用生分别。
愿跟随苏子终老东坡,仁者不必生出分别之心。
赏析
题解
《龙尾砚歌》是一首咏物长诗,以龙尾砚(歙砚的一种)为对象。苏轼采用了一个独特的叙事角度——以砚台的口吻来讲述自己与文人的关系,最后表达了"万物平等"的哲学思考。这种"物之自述"的手法在咏物诗中极为罕见。
逐句解读
「黄琮白琥天不惜,顾恐贪夫死怀璧」——黄琮和白琥这样的美玉老天都不吝惜,只怕贪婪之人因怀璧其璧而丧命。以美玉喻砚台之珍贵。
「君看龙尾岂石材,玉德金声寓于石」——你看这龙尾砚难道只是普通的石材?它具有玉的品德和金的声音寄托在石头之中。以"玉德金声"形容砚台的品质。
「与天作石来几时,与人作砚初不辞」——作为石头存在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被人做成砚台也从来没有推辞过。砚台自述——从自然之物到人文之器的转变。
「诗成鲍谢石何与,笔落钟王砚不知」——诗写成后鲍照谢灵运的才华与石头有什么关系?书法落笔后钟繇王羲之的功力砚台又何曾知道?砚台的谦逊——不居功。
「锦茵玉匣俱尘垢,捣练支床亦何有」——锦缎垫子玉匣子最终都变成了尘垢,用砚台捣练支撑床铺又有什么不可以?砚台不在乎被怎样使用。
「况瞋苏子凤咮铭,戏语相嘲作牛后」——况且苏轼还在凤咮砚铭中嘲讽过,戏谑地把它比作牛后。苏轼自嘲——他曾戏称某砚不如龙尾砚。
「碧天照水风吹云,明窗大几清无尘」——碧蓝的天空映照水面微风吹动白云,明亮的窗前大几案上清洁无尘。写使用砚台的环境之美。
「我生天地一闲物,苏子亦是支离人」——我砚台是天地的闲散之物,苏轼你也是个支离破碎的人。
"支离"用《庄子》支离疏的典故。
「麤言细语都不择,春蚓秋蛇随意画」——粗话细语都不挑拣,春天蚯蚓秋天蛇一样随意地画。写书法的不拘一格。
「愿从苏子老东坡,仁者不用生分别」——愿意跟随苏子终老在东坡,仁者不要生出分别之心。砚台的心愿——与苏轼相伴终老。
艺术手法
全诗最独特之处在于以砚台的视角叙述。
"与天作石来几时,与人作砚初不辞"以砚台的口吻写出从自然到人文的过渡。
"我生天地一闲物,苏子亦是支离人"将砚台和苏轼并列——都是天地间的闲散之物,都是不拘常形的人。这种"人物平等"的构思体现了庄子"万物齐一"的哲学思想。
总体评价
这首咏物诗在苏轼的作品中独树一帜。苏轼以砚台的口吻来写砚台,赋予了它谦逊、洒脱、不分别的品格——这恰恰就是苏轼自己的精神写照。
"我生天地一闲物,苏子亦是支离人"将物与人等同起来,以庄子的齐物思想消解了人与物的界限。全诗构思奇特,语言活泼,是苏轼理趣诗的别样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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