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正月二十日复出东门仍用前韵
宋 · 苏轼
译文
乱山环合水侵门,身在淮南尽处村。
群山环绕合抱,江水漫到了门前,身处淮南最偏远荒僻的村落。
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埽旧巢痕。
五亩薄田渐渐成了终老的打算,朝廷中重新清扫了旧日的朝班痕迹。
岂惟见惯沙鸥熟,已觉来多钓石温。
岂止是沙鸥已见惯了我不再惊飞,连常坐的钓石都觉得被我坐温了。
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
早已与东风约定今日重逢,梅花的暗香先已回到了玉梅的精魂之中。
赏析
题解
元丰七年(1084)正月二十日,苏轼在黄州已第六年,此日复出东门,用前韵再作。诗中写自己在偏远之地的安顿之意,沙鸥已熟、钓石已温,渐生终老之计。末以暗香玉梅寄望东风,含蓄表达对未来转机的期盼。此诗为苏轼黄州后期心态的典型写照。
逐句解读
「乱山环合水侵门,身在淮南尽处村。」群山环绕合抱,江水漫上门前。身处淮南最偏远的村落之中。起笔写环境的闭塞与偏远,黄州在淮南西路,此处「尽处」既指地理的尽头,也暗示政治生涯的低谷。
「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埽旧巢痕。」五亩田地渐渐成为终老的打算。朝廷重新清扫旧日的朝班痕迹。
「五亩」用孟子之意,指归田之计;
「九重」指朝廷,暗示朝局变化中自己旧日的位置已被抹去。
「岂惟见惯沙鸥熟,已觉来多钓石温。」岂止是沙鸥见惯了我而不惊,已觉得来得多了,连钓石都被坐温了。此联写日久安适之态,以沙鸥和钓石拟人,表现人与自然的亲熟关系。
「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长与东风约定今日归来,暗香先已返回那玉梅的精魂。末联寄望东风送暖,梅花重绽,暗喻对重新起用的期盼。
艺术手法
其一,对仗精工:颈联「沙鸥熟」对「钓石温」,以动物与无生命之物对举,将人的活动融入自然,含蓄表现安之若素的心态。其二,意象双关:「旧巢痕」既是鸟巢旧迹,也暗示自己在朝中的旧日位置;
「玉梅魂」既写梅花,也暗喻诗人不屈的精神。其三,时空映照:全篇空间上由山水的闭塞写到钓石的温热,时间上由眼前渐成终老计推及未来的玉梅还魂,呈现了从接受现实到心存希望的心理轨迹。
总体评价
此诗写黄州贬谪第六年的生活与心态。前半首写环境的偏僻与终老的打算,情绪低沉;后半首以沙鸥、钓石写安适自得,末以东风梅魂收束,寄寓希望。全篇情绪由沉转扬,不事雕琢却层次分明,体现了苏轼在困境中既安于当下又不放弃希冀的达观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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