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中以诗寄文与可及余与可既殁追和其韵
宋 · 苏轼
译文
斯人所甚厌,投畀每不受。
人们所厌弃之物,投掷给人往往不被接受。
欲其少须臾,夺去惟恐后。
想要它稍留片刻都不行,被夺走时唯恐落在别人后面。
云谁尸此职,无乃亦假守。
说是谁在掌管生死之事呢,莫非也只是暂代看守而已。
赋才有巨细,无异斛与斗。
才华禀赋有大小之分,就如同斛和斗的量度差异。
胡不安其分,但听物所诱。
为何不能安守自己的本分,只是听从外物的引诱。
时来各飞动,意合无妍丑。
时机到来各自飞黄腾达,心意相合便不分美丑。
坐令鸡栖车,长载朱伯厚。
使得简陋的鸡栖车,永远载着朱伯厚那样的正直之臣。
平生无一旅,既死咤万口。
平生未曾统领过一旅之兵,死后却令万人惊叹不已。
自闻与可亡,胸臆生堆阜。
自从听闻文与可去世的消息,胸中如同堆起了山丘般沉重。
悬知临绝意,要我一执手。
料想他临终之际的心意,是想让我再去握一次手。
相望五百里,安得自其牖。
相隔五百里之遥,怎能从他窗口赶去见他最后一面。
遗文付来哲,后事待诸友。
他的遗作托付给后世的贤哲,身后之事等待众友人来料理。
伶俜嵇绍孤,老病孟光偶。
如同嵇绍一般伶仃孤苦,如老病之人得孟光为偶。
世人贱目见,争笑千金帚。
世人只看重眼前亲见之物,争相嘲笑那价值千金的敝帚。
君诗与楚词,识者当有取。
你的诗文如同楚辞一般精彩,有识之人定会加以采撷。
但知爱墨竹,此叹吾已久。
只知你爱画墨竹,对此感叹我已有很久了。
故人多厚禄,能复哀君否。
故交中许多人已享有高官厚禄,还能再为你哀伤吗。
不见林与苏,饥寒自奔走。
没看到林和我,还在饥寒之中自己奔走求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追和已故友人文与可(文同)的遗韵之作。文同是苏轼的表兄兼挚友,以画墨竹闻名天下。苏轼得知文同去世的消息后悲痛万分,此诗既是对亡友的深切悼念,也是对文同艺术成就和人格的崇高评价。
逐句解读
「斯人所甚厌,投畀每不受」——人们所厌弃的东西,投掷给人往往不被接受。
「欲其少须臾,夺去惟恐后」——想要它稍留片刻,被夺去时唯恐落在后面。
「云谁尸此职,无乃亦假守」——说是谁在主管这件事呢,莫非也是暂代看守。
「赋才有巨细,无异斛与斗」——才华赋性有大小之分,如同斛与斗的差异。
「胡不安其分,但听物所诱」——为何不安守本分,只是听从外物的引诱。
「时来各飞动,意合无妍丑」——时机到来各自飞黄腾达,意气相合便不论美丑。
「坐令鸡栖车,长载朱伯厚」——使得简陋的鸡栖车,永远载着朱伯厚那样的直臣。
「平生无一旅,既死咤万口」——平生没有一支队伍,死后却令万口惊叹。
「自闻与可亡,胸臆生堆阜」——自从听闻文与可去世,胸中如堆积了山丘。
「悬知临绝意,要我一执手」——料想他临终之际的心意,是要与我再握一次手。
「相望五百里,安得自其牖」——相隔五百里之遥,怎能从他窗口赶去。
「遗文付来哲,后事待诸友」——他的遗作托付给后世的哲人,身后之事等待众友人来办。
「伶俜嵇绍孤,老病孟光偶」——如同伶仃的嵇绍孤苦无依,如老病的孟光结成佳偶。
「世人贱目见,争笑千金帚」——世人只重视眼前所见,争相嘲笑价值千金的敝帚。
「君诗与楚词,识者当有取」——你的诗和楚辞一样的文采,有识之人一定会加以采撷。
「但知爱墨竹,此叹吾已久」——只知道你爱画墨竹,对此感叹我已有很久。
「故人多厚禄,能复哀君否」——故交中很多人享有厚禄,还能再为你哀伤吗。
「不见林与苏,饥寒自奔走」——没看到林和我,还在饥寒中自己奔走。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以斛斗、鸡栖车等日常物象比喻人才的差异和境遇。二、情真意切。
「自闻与可亡,胸臆生堆阜」以胸中堆阜的意象表达悲痛之深。三、以理节情。
「遗文付来哲,后事待诸友」在悲痛中保持理性和担当。四、对比映衬。
「故人多厚禄」与「饥寒自奔走」对比,揭示了世态炎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悼念文同的深情之作。
「自闻与可亡,胸臆生堆阜」写出了得知噩耗时的巨大悲痛,「悬知临绝意,要我一执手」则表达了对未能与友人最后一面的深深遗憾。文同不仅是苏轼的挚友,更是其艺术上的知音。全诗在悲痛中保持克制,以质朴的语言传达最深沉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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