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桥诗 西新桥
宋 · 苏轼
译文
昔桥木千柱,挂湖如断霓。
旧桥由千根木柱支撑,挂在湖面上如断裂的彩虹。
浮梁陷积淖,破板随奔溪。
浮桥陷入积聚的泥沼,破旧桥板随急流漂走。
笑看远岸没,坐觉孤城低。
笑着看远处河岸被淹没,坐看中觉得孤城越来越低。
聊因三农隙,稍进百步隄。
趁着农闲时节,稍微推进了百步堤岸的建设。
炎州无坚植,潦水轻推挤。
岭南没有坚固的木材,洪水轻易就把桥推倒。
千年谁在者,铁柱罗浮西。
千年后还有什么能留存呢,只有罗浮山西边的铁柱。
独有石盐木,白蚁不敢跻。
唯独石盐木坚固异常,白蚁都不敢攀爬上去。
似开铜驼峰,如凿铁马蹄。
加工石盐木如同开凿铜驼峰,如同雕刻铁马蹄般坚硬。
岌岌类鞭石,山川非会稽。
高耸险峻如同鞭石入海,但山川并非会稽山。
嗟我久阁笔,不书纸尾鹥。
感叹我久已搁笔不写,纸尾空无一字。
萧然无尺箠,欲构飞空梯。
空荡荡的连一根木条都没有,却想架设飞空的桥梁。
百夫下一杙,椓此百尺泥。
上百人合力打下一根木桩,钉入百尺深的泥中。
探囊頼故侯,宝钱出金闺。
掏腰包资助靠的是故交侯官,宝钱从富贵之家拿出。
父老喜云集,箪壶无空携。
父老乡亲欢喜云集,带着壶浆食物无人空手。
三日饮不散,杀尽西村鸡。
连饮三天都不散去,把西村的鸡都杀光了。
似闻百岁前,海近湖有犀。
听说百年之前,海离湖很近还有犀牛出没。
那知陵谷变,枯渎生茭藜。
哪知沧海桑田变迁,干枯沟渠里长满了茭白蒺藜。
后来勿忘今,冬涉水过脐。
后来的人不要忘记今天,冬天涉水时水会淹过肚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两桥诗」之二,专写西新桥。与东新桥不同,西新桥原为木桥,常被洪水冲毁。苏轼主持以石盐木重建,此桥更为坚固耐久。诗中详细记录了建桥的艰辛过程,以及百姓欢庆新桥落成的热闹场面。
逐句解读
「昔桥木千柱,挂湖如断霓。」旧桥由千根木柱支撑,悬挂在湖面上如同断裂的彩虹。
「浮梁陷积淖,破板随奔溪。」浮桥陷入积聚的泥沼中,破旧的桥板随湍急的溪水漂流。
「笑看远岸没,坐觉孤城低。」笑着看远处的河岸被淹没,坐看中觉得孤城越来越低。
「聊因三农隙,稍进百步隄。」趁着农闲时节,稍微推进了百步长的堤岸建设。
「炎州无坚植,潦水轻推挤。」炎热的岭南没有坚固的木材,洪水轻易就将桥推倒。
「千年谁在者,铁柱罗浮西。」千年之后还有什么能留存的呢?只有罗浮山西边的铁柱。
「独有石盐木,白蚁不敢跻。」唯独石盐木(铁力木)坚固异常,白蚁都不敢攀爬。
「似开铜驼峰,如凿铁马蹄。」加工石盐木如同开凿铜驼峰一般困难,如同雕刻铁马蹄一般坚硬。
「岌岌类鞭石,山川非会稽。」高耸险峻如同秦始皇鞭石入海,但这里的山川并非会稽山。
「嗟我久阁笔,不书纸尾鹥。」感叹我久已搁笔,没有在纸尾写下任何文字。
「萧然无尺箠,欲构飞空梯。」空荡荡的连一根木条都没有,却想要架设飞空的桥梁。
「百夫下一杙,椓此百尺泥。」上百人齐心协力打下一根木桩,钉入这百尺深的泥中。
「探囊頼故侯,宝钱出金闺。」掏腰包资助靠的是老朋友(侯官),珍贵的钱币从富贵之家拿出。
「父老喜云集,箪壶无空携。」父老乡亲欢喜地云集而来,带着壶浆食物没有空手的。
「三日饮不散,杀尽西村鸡。」连饮三天都不散去,把西村的鸡都杀光了。
「似闻百岁前,海近湖有犀。」似乎听说百年之前,海离湖很近还有犀牛出没。
「那知陵谷变,枯渎生茭藜。」哪里知道沧海桑田的变化,干枯的沟渠里长满了茭白和蒺藜。
「后来勿忘今,冬涉水过脐。」后来的人不要忘记今天,冬天涉水时水会淹过肚脐。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结构。旧桥的「木千柱」「断霓」「陷积淖」与新桥的石盐木坚固耐久形成鲜明对比。
「似开铜驼峰,如凿铁马蹄」以夸张的比喻写石盐木的坚硬。
「百夫下一杙」以集体劳动的壮观场景写建桥的艰辛。
「三日饮不散,杀尽西村鸡」以诙谐的笔调写庆功的盛况,生动传神。
「后来勿忘今」以告诫收束,希望后人珍惜来之不易的桥梁。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与东新桥诗相呼应,共同记录了苏轼谪居惠州期间最重要的民生工程。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建桥的全过程——从旧桥的倒塌、材料的选择、施工的艰辛到竣工的欢庆,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工程画卷。
「杀尽西村鸡」的庆功场面尤为生动,充满了民间生活的气息。全篇既有工程纪实,又有历史感慨,是苏轼民生关怀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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