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泉
宋 · 苏轼
译文
水性故自清,不清或挠之。
水的本性本来就是清澈的,不清是因为有外物搅扰了它。
君看此廉泉,五色烂摩尼。
你看这廉泉之水,光彩斑斓如同摩尼宝珠。
廉者为我廉,何以此名为。
廉洁的人自守其廉,何必以廉洁来为此泉命名呢。
有廉则有贪,有慧则有痴。
有了廉洁的概念就有了贪婪,有了智慧的概念就有了愚痴。
谁为柳宗元,孰是吴隠之。
谁能像柳宗元那样清廉自守,谁又是吴隐之那样的廉洁之士呢。
渔父足岂洁,许由耳何淄。
渔父洗脚难道就代表洁净了吗,许由洗耳又何必执着于不染尘俗呢。
纷然立名字,此水了不知。
世人纷纷设立各种名号,这泉水本身对此全然不知。
毁誉有时尽,不知无尽时。
诋毁和赞誉终有一天会穷尽,而这泉水的不知不识却是永无尽头的。
朅来廉泉上,捋须看鬓眉。
来到这廉泉边上,捋着胡须端详自己的容貌。
好在水中人,到处相娱嬉。
好在泉水中映照着自己,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途经赣州时所作。赣州有廉泉,传为晋代廉吏吴隐之所饮之泉。苏轼借廉泉之名展开哲理思考,从「廉」与「贪」、「慧」与「痴」的辩证关系出发,进而批判人为的名相分别,表达了一种超越毁誉、不执名相的通达思想。全诗以议论为主,体现了苏轼深受佛道思想影响的一面。
逐句解读
「水性故自清,不清或挠之」:水的本性本来就是清澈的,之所以不清是因为有外物搅扰了它。
「君看此廉泉,五色烂摩尼」:你看这廉泉之水,五彩斑斓如同摩尼宝珠一般。
「廉者为我廉,何以此名为」:廉洁之人为我而廉,为什么以此命名呢?
「有廉则有贪,有慧则有痴」:有廉洁便有贪婪,有智慧便有愚痴,二者总是相对而存在。
「谁为柳宗元,孰是吴隠之」:谁能像柳宗元那样廉洁自守,谁又是那饮泉不贪的吴隐之呢?
「渔父足岂洁,许由耳何淄」:渔父洗脚难道就是洁净的吗,许由洗耳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纷然立名字,此水了不知」:世人纷纷设立各种名号,这泉水本身全然不知。
「毁誉有时尽,不知无尽时」:诋毁与赞誉终有时而尽,而泉水的不知不识却是无尽的。
「朅来廉泉上,捋须看鬓眉」:来到这廉泉之上,捋着胡须端详自己的鬓眉。
「好在水中人,到处相娱嬉」:好在泉水中倒映的自己,随处都能自得其乐。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诗,层层递进。先从水的本性说起,引出「廉」与「贪」的辩证思考,再以柳宗元、吴隐之、渔父、许由等历史人物为例,质疑人为树立的道德名相。
「纷然立名字,此水了不知」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以泉水的无知无识反衬世人执着名相的可笑。结尾回归自身,以「水中人」的倒影作结,既是写实又含寓意,自然而不做作。全诗语言流畅如白话,却处处见思辨的力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哲理诗,苏轼以廉泉为引子,深入探讨了名相与本体、人为与自然的关系。诗人超越了传统的咏物赞美,站在更高的哲学视角审视「廉」的概念本身,体现了其思想的深刻与通达。诗风质朴自然,议论生动而不枯燥,是宋诗以理趣见长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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