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
宋 · 苏轼
译文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
山色苍翠,水势茫茫,大孤山和小孤山矗立在长江中央。
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
悬崖崩塌道路断绝猿猴飞鸟都已离去,只有高大的乔木直插云霄还在生长。
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
客船从何处驶来,中流传来的桨歌声抑扬顿挫。
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
沙滩平阔风势柔和一眼望不到头,孤山随着船只的起伏久久地一起一伏。
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粧。
两座山峰如同高耸的双髻,在晨光中宛如对镜梳妆的新娘。
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船中的商人不要轻狂放肆,小姑山前年已经嫁给了彭郎矶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所题为唐代画家李思训所绘《长江绝岛图》。李思训是唐代青绿山水画的代表画家,此图描绘长江中大孤山、小孤山的景色。苏轼以诗歌再现画中的山水之美,又以丰富的想象和幽默的口吻赋予静态的画作以动态的生命力,末以民间传说中「小姑嫁彭郎」的故事收束,是苏轼题画诗中最具艺术魅力的一首。
逐句解读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山色苍翠,水势茫茫,大孤山和小孤山矗立在长江中央。以三个短句勾勒出画面的基本构图,简洁有力。
「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悬崖崩塌道路断绝,猿猴飞鸟都已离去,只有高大的乔木直插云天还在生长。以极端的孤绝之景烘托两山的险峻。
「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客船从哪里来呢?在中流的桨歌声抑扬顿挫。在静态的山水画中引入动态的客舟和歌声,使画面活了过来。
「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沙滩平坦风势柔和,远望看不到尽头,孤山随着船的起伏而一起一伏。以船行的视角写孤山的动态,化静为动。
「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粧。」——两座山峰如高耸的发髻,在晨光中如同对镜梳妆的新娘。以「烟鬟」「新粧」将山峰比作梳妆的女子,形象妩媚。
「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船上的商人不要轻狂,小姑山前年已经嫁给了彭郎矶。以民间谐音传说(小孤→小姑,彭浪→彭郎)收束全诗,幽默风趣。
艺术手法
其一,化静为动。苏轼善于将静态的画作转化为动态的诗境:「棹歌」的声响、「低昂」的起伏、「开新粧」的动作,都赋予了画作以生命力。
其二,拟人的妙趣。
「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粧」将山峰比作梳妆的女子,既写出了山峰的秀美,又为末句的「小姑嫁彭郎」做好了铺垫。
其三,以谐趣收束。末句以民间传说化解了全诗的壮美严肃,在「莫漫狂」的戏谑警告中收束,使全诗在壮丽与幽默之间完成了绝妙的平衡。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画诗中最脍炙人口的一首。全诗的卓越之处在于它不仅忠实地再现了画面的内容(山、水、孤岛、客舟),更以诗歌特有的手段——声音、运动、拟人——赋予了静态的画作以动态的生命。
「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粧」的拟人化描写将山峰的秀美写到了极致,而末句「小姑前年嫁彭郎」的民间传说则将全诗从壮美的山水画境拉入了诙谐的民俗叙事。这种从壮丽到秀美再到幽默的风格转换,展现了苏轼诗歌无与伦比的表现力和丰富性,使此诗成为中国题画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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