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择过高邮见施大夫与孙莘老赏花诗忆与仆去岁会于彭门折花馈笋故事作诗二十四韵见戏依韵奉答亦以戏公择云

宋 · 苏轼

译文

汝阳真天人,绢帽着红槿。

你就像唐代汝阳王那样真正的风流天人,戴着绢帽插着红色的木槿花。

缠头三百万,不买一微哂。

即便三百万的缠头赏赐,也换不来你微微一笑。

共夸青山峰,曲尽花不陨。

众人一同夸赞青山峰上的花朵,百般描绘花朵经久不衰。

当时谪仙人,逸韵谢封畛。

当时如同谪仙李白一般的人物,飘逸的风韵超越了世俗的疆界。

诗成天一笑,万象解寒窘。

诗写成之后老天也为之展颜一笑,万物都从寒冷窘迫中解脱出来。

惊开小桃杏,不待雷发轸。

惊得小小的桃花杏花都提前绽放了,不等春雷发动就已经盛开。

余波尚涓滴,乞与居易稹。

诗才的余波还有点点滴滴,分给白居易和元稹这样的诗人。

尔来谁复见,前辈风流尽。

从那以后谁还能见到呢,前辈们的风流韵事已经消尽。

寂寞两诗人,残红对樱笋。

寂寞的两个诗人,面对着凋残的红花和新鲜的樱桃春笋。

饥肠得一醉,妙语传不泯。

饥肠辘辘中总算得到一次酣醉,妙语流传后世不会泯灭。

君来恨不与,更复相牵引。

你来的时候遗憾没能参与那场盛会,反而更加相互牵念。

我老心已灰,空烦扇余烬。

我已经年老心如死灰,白白劳烦你扇动残存的火星。

天游照六凿,虚室扫充牣。

天道的游观照见了六种感官的造作,虚室之中扫除了一切杂物。

悬知色竟空,那复嗜乌吻。

早就知道色相终究是空幻的,又何必再去嗜好那口腹之欲。

萧然一方丈,居士老庞蕴。

萧然简朴的方丈之中,如同庞蕴老居士一般清修度日。

散花从满裓,不答天女问。

天女散的花落满了衣裓也不为所动,不回答天女的提问。

故人犹故目,怨句写余恨。

老朋友仍然用旧日的眼光看我,用幽怨的诗句写下心中的余恨。

疑我此心在,遮防费栏楯。

怀疑我这颗凡心还在尘俗之中,防备我费了不少栏杆盾牌的功夫。

应虞已毙蛇,折尾时一蠢。

应该担心那条已经打死的蛇,断了的尾巴还时不时蠢动一下。

仄闻孟光贤,未学处仲忍。

听说像孟光那样的贤德之妻,还没有学到王处仲那样的隐忍。

寄招应已足,左右侍云鬒。

寄出的邀约应该已经足够了,你左右有云鬓佳人侍奉。

何时花月夜,羊酒谢不敏。

什么时候在花好月圆之夜,备下羊羔美酒致歉我的愚钝不才。

此生如幻耳,戏语君勿愠。

此生如同梦幻罢了,这些戏谑之言请你不要恼怒。

应同亡是公,一对子虚听。

就像司马相如赋中的亡是公一样,面对面让子虚先生听一听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极长,为苏轼与李公择(名常)以二十四韵互相戏谑之作。诗中回忆了去年在彭门赏花馈笋的往事,以戏谑的笔调讨论了色空之辨、出世入世之辩等哲学问题,兼及对友人风流往事的调侃。

逐句解读
「汝阳真天人,绢帽着红槿。」以唐代汝阳王李琎比喻李公择,戴绢帽插红木槿花。以风流贵公子起笔。

「缠头三百万,不买一微哂。」即便三百万缠头之费,也换不来你微微一笑。极写其高傲。

「共夸青山峰,曲尽花不陨。」众人共同夸赞青山峰上的花,曲折描绘花朵经久不落。

「当时谪仙人,逸韵谢封畛。」当时如谪仙一般的人物,飘逸的风韵超越了疆界的限制。以李白比喻赏花之人。

「诗成天一笑,万象解寒窘。」诗写成后上天也为之一笑,万物都解除了寒冷窘迫。

「惊开小桃杏,不待雷发轫。」惊得小桃小杏都提前开放,不等到春雷发动。

「余波尚涓滴,乞与居易稹。」诗才的余波尚存点点滴滴,分给白居易和元稹。

「尔来谁复见,前辈风流尽。」此后谁还能见到呢,前辈们的风流韵事已经完结。

「寂寞两诗人,残红对樱笋。」寂寞的两个诗人,面对着凋残的红花和樱桃春笋。

「饥肠得一醉,妙语传不泯。」饥肠辘辘中得到一醉,妙语流传不会泯灭。

「君来恨不与,更复相牵引。」你来时遗憾不能参与,却更加相互牵引思念。

「我老心已灰,空烦扇余烬。」我已年老心如死灰,白白麻烦你扇动残存的火星。

「天游照六凿,虚室扫充牣。」天道的游观照见了六种感官的凿窍,虚室之中扫除了一切杂物。以庄子的「虚室生白」喻心灵的澄明。

「悬知色竟空,那复嗜乌吻。」早知色相终究是空的,又何必再去嗜好那嘴唇上的滋味。

「萧然一方丈,居士老庞蕴。」萧然简朴的方丈之中,如同老居士庞蕴一般。以唐代庞蕴居士自比。

「散花从满裓,不答天女问。」天女散花落满衣裓也不为所动,不回答天女的提问。以《维摩诘经》典故写自己的清净无染。

「故人犹故目,怨句写余恨。」老朋友仍然用老眼光看我,用怨恨的诗句写下心中的余恨。

「疑我此心在,遮防费栏楯。」怀疑我这颗心还在尘俗之中,防范我费了不少栏杆盾牌。

「应虞已毙蛇,折尾时一蠢。」应该担心那条已经死去的蛇,断了的尾巴还时不时动一下。以「死蛇」比喻过去的情欲已经断绝但仍偶有波动。

「仄闻孟光贤,未学处仲忍。」听说孟光那样的贤妻,还没有学到王敦(处仲)的隐忍。

「寄招应已足,左右侍云鬒。」寄出的招邀应该已经足够了,左右侍奉的有云鬓佳人。

「何时花月夜,羊酒谢不敏。」什么时候在花月之夜,备下羊羔美酒致歉自己的不才。

「此生如幻耳,戏语君勿愠。」此生如同幻梦罢了,戏谑之语请君不要恼怒。

「应同亡是公,一对子虚听。」就如同亡是公一样,面对子虚先生听一听罢了。以司马相如赋中的虚构人物比喻此诗的戏谑性质。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二十四韵的长篇体制写成,以戏谑为主调而蕴含深意。全诗大量运用佛道典故(《维摩诘经》、庄子「虚室生白」、庞蕴居士),将色空之辨融入友情的调侃之中。

「死蛇折尾」之喻尤为巧妙,将断而未绝的情欲比作蛇死而尾动,形象而诙谐。末句以子虚、亡是公的典故说明此诗纯属虚构戏谑,不必当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游戏笔墨写人生哲学的长篇佳作。苏轼在戏谑中探讨了色与空、入世与出世、情欲与修行等重大问题,但始终保持着轻松幽默的基调。全诗用典极为密集,几乎每一联都包含典故,体现了苏轼博学多才的特点。

「此生如幻耳」是全诗的哲学核心,也是理解苏轼人生观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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