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父以诗戒饮酒问买田且乞墨竹次其韵

宋 · 苏轼

译文

酒中真复有何好,孟生虽贤未闻道。

酒中真的有什么好处吗,孟浩然虽贤却未曾闻道。

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

醉时万种忧虑一扫而空,醒来后纷纷如隔夜杂草丛生。

十年揩洗见真妄,石女无儿焦谷槁。

十年擦拭清洗看清了真与妄,如同石女无子焦谷不发芽。

此身何异贮酒瓶,满辄予人空自倒。

这身体和贮酒瓶有什么不同,满了就给别人空了自己倒下。

武昌痛饮岂吾意,性不违人遭客恼。

武昌痛饮哪里是我的本意,天性不善拒绝人反被客人所扰。

君家长松十亩阴,借我一庵聊洗心。

你家有十亩松阴,借我一座小庵权当洗心之所。

我田方寸耕不尽,何用百顷糜千金。

我的心田方寸之间都耕不完,何必用百顷田地耗费千金。

枕书睡熟呼不起,好学怜君工杂拟。

枕着书睡着了叫不醒,你好学又擅长各种拟作。

且将墨竹换新诗,润色何须待东里。

且用墨竹画来换你的新诗,文章润色何须等东里先生来加工。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黄州,是为答复孔毅父以诗劝戒饮酒、询问买田之事、并请求墨竹画而作的。苏轼在诗中坦承了自己对酒的真实态度,又以方寸之田(内心)回应了买田之事,最后以墨竹换新诗作结。全诗幽默风趣,充满了苏轼式的自嘲和智慧。

逐句解读
「酒中真复有何好,孟生虽贤未闻道」——酒中真的有什么好吗?孟浩然虽然贤达却未能得道。

"孟生"指孟浩然,一生嗜酒而终身不第。

「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醉时万种忧虑一扫而空,醒来后各种烦绪又如隔夜的杂草般丛生。对饮酒效果的真实描写。

「十年揩洗见真妄,石女无儿焦谷槁」——十年的揩洗看清了真实与虚妄,如同石女不能生孩子、焦谷不能发芽一样。

"石女无儿""焦谷槁"都是佛教中形容不可能之事的比喻。

「此身何异贮酒瓶,满辄予人空自倒」——我这身体和贮酒的瓶子有什么区别?装满了就分给别人,空了自己就倒下。

「武昌痛饮岂吾意,性不违人遭客恼」——在武昌痛饮哪里是我的本意?只是天性不善拒绝人才被客人恼扰。

「君家长松十亩阴,借我一庵聊洗心」——你家有十亩松阴,借我一间小庵让我暂且洗涤心灵。

「我田方寸耕不尽,何用百顷糜千金」——我的田地方寸之间就耕不尽,何必用百顷土地耗费千金?"方寸"指心田,以精神之田回应了物质之田。

「枕书睡熟呼不起,好学怜君工杂拟」——枕着书睡着了叫不醒,你好学又善于各种模仿创作。

「且将墨竹换新诗,润色何须待东里」——姑且用墨竹画来换你的新诗吧,文章润色何须等待东里先生来加工。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酒—田—画"三段论结构。

"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以"扫"与"生"的对比写出饮酒的短暂功效和酒后的反弹。

"我田方寸耕不尽"以"方寸"代"心",将孔毅父询问买田的实际问题转化为精神修炼的话题,化俗为雅。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黄州时期的生活写真。酒、田、画,三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被一条线索贯穿——精神的自我修炼。

"此身何异贮酒瓶"的自嘲,"我田方寸耕不尽"的悟道,"墨竹换新诗"的雅趣,三个层次从自省到超越到从容,展现了苏轼在贬谪中复杂而丰富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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