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次韵王巩

宋 · 苏轼

译文

我醉欲眠君罢休,已教从事到青州。

我醉了想要歇息你也该停杯了,已经让人去取青州的好酒来了。

鬓霜饶我三千丈,诗律输君一百筹。

我的白发比你多了三千丈,作诗的格律功夫输给你一百筹。

闻道郎君闭东阁,且容老子上南楼。

听说郎君关闭了东阁不再赏梅,且容我这个老头子登上南楼赏月。

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

相逢了不必急着回去,到了明天菊花凋谢了连蝴蝶也会发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元年(1078)重阳节,苏轼在徐州。王巩(字定国)与苏轼交情深厚。重阳日两人饮酒赋诗,苏轼次韵而作此篇。诗以豪放旷达的笔调写重阳饮酒之乐,在自嘲衰老和赞美友人才情之间自由转换,末以「明日黄花蝶也愁」的名句收束,成为千古传诵的重阳诗佳作。

逐句解读

「我醉欲眠君罢休,已教从事到青州。」——我醉了想睡觉了,你也该停下来了吧,已经让从事(好酒)到了青州。

「从事到青州」用桓温手下从事到青州采好酒的典故,此处「从事」代指美酒。

「鬓霜饶我三千丈,诗律输君一百筹。」——我的白发多出三千丈,诗律方面输给你一百筹。以李白「白发三千丈」自嘲老迈,又坦诚诗才不及友人。

「闻道郎君闭东阁,且容老子上南楼。」——听说郎君关闭了东阁(用何逊在东阁赏梅之典),且容我这个老头上南楼(用庾亮南楼赏月之典)。以两个典故写各自的活动,风趣自然。

「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相逢了不必急着回去,到了明天菊花枯萎了连蝴蝶也要发愁。

「明日黄花」自此成为成语,比喻过时的事物。此句以蝶愁花落写惜时之意,婉转动人。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的风趣。全诗四联用了桓温青州从事、李白白发、何逊东阁、庾亮南楼四个典故,密度虽高但每个都用得恰到好处,且以调侃的语气出之,不显学究气。

其二,自嘲与旷达的结合。

「鬓霜饶我三千丈」「且容老子」是自嘲,「诗律输君一百筹」是坦诚,但全诗的基调是豪放的——「我醉欲眠君罢休」,正是李白式的洒脱。

其三,末句的意境升华。

「明日黄花蝶也愁」从个人的饮酒之乐升华到对时光流逝的普遍感慨,以蝴蝶的拟人化赋予自然以情感,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重阳诗中最负盛名的一首。全诗以醉酒的豪放开篇,以黄花的愁绪收束,中间穿插着自嘲与旷达、用典与白描,风格潇洒自如。末句「明日黄花蝶也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以蝴蝶对花落的愁绪来比拟人对时光的忧虑,将重阳的「及时行乐」主题表达得既含蓄又深沉。此句后来演变为成语「明日黄花」,足见其深入人心。全诗在短短八句中容纳了豪放、自嘲、风趣、感伤四种不同的情绪,却能流转自如、不露痕迹,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举重若轻的艺术功力和旷达超然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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