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次定国韵

宋 · 苏轼

译文

朝菌无晦朔,蟪蛄疑春秋。

朝菌活不过一天便不知朔望,蟪蛄活不过一年便不知春秋。

南柯已一世,我眠未转头。

南柯一梦已经过了一世,我睡下还未曾转过头来。

仙人视吾曹,何异蜂蚁稠。

仙人看我们这些人,与密集的蜂蚁有什么区别呢。

不知蛮触氏,自有两国忧。

不知蛮氏与触氏在蜗角上的争斗,也有各自两国的忧虑。

我观去来今,未始一念留。

我观察过去、未来和现在,从未有一念在心中停留。

奔驰竟何得,而起无穷羞。

奔走追逐最终得到了什么,只是引起了无穷的羞愧。

王郎误涉世,屡献久不酬。

王郎误入了仕途,多次进献却不被回报。

黄金散行乐,清诗出穷愁。

黄金用来散尽享乐,清新的诗句出自穷困愁苦之中。

俯仰四十年,始知此生浮。

俯仰之间四十年过去了,才知道这一生不过如浮云。

轩裳陈道路,往往儿童收。

高官华服遗落在道路上,往往被儿童们拾取。

封侯起大第,或是君家驺。

封侯建起大宅第的,或许就是你家原来的马夫。

似闻负贩人,中有第一流。

似乎听说贩夫走卒之中,也有第一流的人物。

炯然径寸珠,藏此百结裘。

明亮的径寸明珠,就藏在这百结的破旧皮裘之中。

意行无车马,倏忽略九州。

意念所行不需要车马,倏忽之间便跨越了九州大地。

邂逅独见之,天与非人谋。

偶然之中独能见到这种境界,是天意而非人力谋划。

笑我方醉梦,衣冠戏沐猴。

笑我正沉浸在醉梦之中,衣冠楚楚如同沐猴而冠。

力尽病骐骥,伎穷老伶优。

力气耗尽如同生病的骏马,技艺穷尽如同年老的伶人。

北山有云根,寸田自可耰。

北山有云根之处,方寸之田自然可以自行耕耨。

会当无何乡,同作逍遥游。

终当到达那无何有之乡,一同作逍遥自在之游。

归来城郭是,空有累累丘。

回来时城郭依然如故,只有累累荒坟空空如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重阳节和韵王定国(王巩)之作。诗以庄子的大小之辩开篇,从朝菌蟪蛄的短暂写到人生的虚无,进而反思功名富贵的无常。苏轼以旷达的笔调审视人生的得失荣辱,表达了对超然物外的追求。此诗哲思浓郁,体现了苏轼晚年受佛道思想影响的精神面貌。

逐句解读
「朝菌无晦朔,蟪蛄疑春秋」——朝菌活不到一天便不知晦朔,蟪蛄活不到一年便不知春秋。

「南柯已一世,我眠未转头」——南柯一梦已是一世,我睡下还没来得及转头。

「仙人视吾曹,何异蜂蚁稠」——仙人看我们这些人,与密集的蜂蚁有什么不同呢。

「不知蛮触氏,自有两国忧」——不知蛮氏与触氏在蜗角上的争斗,也有两国的忧虑。

「我观去来今,未始一念留」——我观察过去、未来和现在,从未有一念停留。

「奔驰竟何得,而起无穷羞」——奔走追逐最终得到什么,只是引起无穷的羞愧。

「王郎误涉世,屡献久不酬」——王郎误入仕途,多次进献却久不得回报。

「黄金散行乐,清诗出穷愁」——黄金用来散尽行乐,清新的诗歌出于穷困愁苦。

「俯仰四十年,始知此生浮」——俯仰之间四十年过去了,才知道这一生不过是浮云。

「轩裳陈道路,往往儿童收」——高官厚禄陈列在道路上,往往被儿童们捡拾。

「封侯起大第,或是君家驺」——封侯起建大宅第的,或许就是你家的马夫。

「似闻负贩人,中有第一流」——似乎听说贩夫走卒之中,也有第一流的人物。

「炯然径寸珠,藏此百结裘」——明亮如径寸明珠,藏在这百结的破裘之中。

「意行无车马,倏忽略九州」——意念所行不须车马,倏忽之间跨越九州。

「邂逅独见之,天与非人谋」——偶然独能见到此境,这是天意并非人力所谋。

「笑我方醉梦,衣冠戏沐猴」——笑我正沉浸在醉梦之中,衣冠如同沐猴而冠。

「力尽病骐骥,伎穷老伶优」——力气耗尽如同病了的骏马,技艺穷尽如同老了的伶人。

「北山有云根,寸田自可耰」——北山有云根之处,方寸之田自然可以耕耨。

「会当无何乡,同作逍遥游」——定当到达无何有之乡,一同作逍遥之游。

「归来城郭是,空有累累丘」——回来时城郭依旧,空有累累荒丘。

艺术手法
一、化用庄子。

「朝菌无晦朔」「蛮触氏」「逍遥游」等大量化用《庄子》典故,构建全诗的哲学框架。二、对比强烈。功名利禄与贩夫走卒的对比,南柯一梦与仙人之眼的对比,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三、理趣浓郁。全诗以说理为主调,但不说教,而是以形象化的语言传达哲理。四、自嘲结尾。

「力尽病骐骥,伎穷老伶优」以自嘲收束,在深沉的哲思后回归幽默。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重阳节为契机展开的哲学思考之作。苏轼以庄子思想为底色,审视人生短暂与功名虚幻的本质。

「炯然径寸珠,藏此百结裘」一句以明珠藏于破裘的意象,表达了真正的人才往往被埋没的感慨。全诗哲思深邃,语言精炼,是苏轼哲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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