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试呈诸试官
宋 · 苏轼
译文
我本山中人,寒苦盗寸廪
我本是山野之人,在寒苦中窃取了一官半职
文辞虽少作,勉强非天禀
文章很少写作,勉强为之并非天赋之才
既得旋废忘,懒惰今十稔
学到的很快就忘了,懒惰至今已有十年
麻衣如再着,墨水真可饮
若再穿麻衣赴考,真不如喝墨水算了
每闻科诏下,白汗如流沈
每次听到科举消息,就吓得冷汗直流
此邦东南会,多士敢题品
杭州是东南人文荟萃之地,众多才士我怎敢品评
刍荛尽兰荪,香不数葵荏
来应考的都是贤才如兰荪,非凡品可比
贫家见珠贝,眩晃自难审
如同穷人见到珠宝眼花缭乱难以分辨
缅怀嘉祐初,文格变已甚
回忆嘉祐初年文风变革,变化已经很大
千金碎全璧,百衲收寸锦
如将千金璧玉打碎,如将寸锦拼成百衲
调和椒桂酽,咀嚼沙砾碜
如调和浓烈的椒桂,如咀嚼掺着沙砾的食物
广眉成半额,学步归踔踸
画眉画到半个额头,学走路反而蹒跚不稳
维时老宗伯,气压群儿凛
当时欧阳修主考,气度威严令众人敬畏
蛟龙不世出,鱼鲔初惊淰
蛟龙不常出现,寻常鱼群初见蛟龙惊恐不已
至音久乃信,知味犹食椹
最好的音乐需要长久才能被相信,如知味者品尝桑椹
至今天下士,微管几左衽
至今天下读书人,若非管仲几乎沦为夷俗
谓当千载后,石室祠高眹
千年之后石室中应当供奉欧阳修的画像
尔来又一变,此学初谁谂
近来文风又变,最初是谁倡导的
权衡破旧法,刍豢笑凡饪
打破旧标准,以精美嘲笑普通
高言追卫乐,篆刻鄙曹沈
高论追赶卫宏乐广,以篆刻鄙视曹植沈约
先生周孔出,弟子渊骞寝
考官如周公孔子再世,考生如颜渊闵子骞般端坐
却顾老钝躯,顽朴谢镌锓
看看我这老钝之躯,顽石一般拒绝雕琢
诸君况才杰,容我懒且噤
诸君都是才杰,容许我偷懒闭嘴
聊欲废书眠,秋涛舂午枕
只想放下书睡觉,听秋涛拍打着午睡的枕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杭州通判时担任科举监试官期间。诗中以自嘲的口吻谈论科举考试,回顾了嘉祐年间的文风变革,批评了当时的浮华学风,并对自己的懒惰和对考生才华的欣赏做了真诚的表白。
逐句解读
「我本山中人,寒苦盗寸廪」——我本来是山野之人,在寒苦中窃取了一官半职。
「盗寸廪」自谦为官如同窃取。
「文辞虽少作,勉强非天禀」——文章虽然很少写,勉强为之并非天赋。
「既得旋废忘,懒惰今十稔」——学到的很快就忘了,懒惰至今已有十年。
「麻衣如再着,墨水真可饮」——如果再穿麻衣赴考,真不如喝墨水(形容学问太差)。
「每闻科诏下,白汗如流沈」——每次听到科举考试的消息,就吓得冷汗直流。
「此邦东南会,多士敢题品」——杭州是东南人文荟萃之地,众多才士我怎敢品评高下。
「刍荛尽兰荪,香不数葵荏」——来应考的都是贤才如兰荪,不是凡品葵荏可比。
「贫家见珠贝,眩晃自难审」——如同穷人见到珠宝,眼花缭乱难以辨别。
「缅怀嘉祐初,文格变已甚」——回忆嘉祐初年文风变革,变化已经很大。
「千金碎全璧,百衲收寸锦」——如将千金璧玉打碎,又如将寸锦拼成百衲。批评文风支离破碎。
「调和椒桂酽,咀嚼沙砾碜」——如同调和浓烈的椒桂,咀嚼掺着沙砾的食物。批评文章生硬不自然。
「广眉成半额,学步归踔踸」——画眉画到半个额头,学走路反而变成蹒跚。讽刺东施效颦式的模仿。
「维时老宗伯,气压群儿凛」——当时欧阳修主考,气度威严令众人敬畏。
「蛟龙不世出,鱼鲔初惊淰」——蛟龙非世世代代出现,寻常鱼群初见蛟龙惊恐。
「至音久乃信,知味犹食椹」——最好的音乐需要长久才能被相信,如同知味之人品尝桑椹。
「至今天下士,微管几左衽」——至今天下读书人,若非管仲之功几乎要沦为夷狄之俗。
「谓当千载后,石室祠高眹」——认为千年之后,石室中应当供奉欧阳修的画像。
「尔来又一变,此学初谁谂」——近来文风又变,最初是谁倡导的。
「权衡破旧法,刍豢笑凡饪」——打破旧的衡量标准,以精美的肉食嘲笑普通饭菜。批评新学风对传统的颠覆。
「高言追卫乐,篆刻鄙曹沈」——高谈阔论追赶卫宏、乐广,以篆刻之技鄙视曹植、沈约。
「先生周孔出,弟子渊骞寝」——考官如周公孔子再世,考生如颜渊闵子骞般端坐。
「却顾老钝躯,顽朴谢镌锓」——回头看看我这老钝之躯,顽石一块拒绝雕琢。
「诸君况才杰,容我懒且噤」——诸君都是才杰,容许我偷懒闭嘴。
「聊欲废书眠,秋涛舂午枕」——只想放下书睡觉,听着秋天的波涛拍打着午睡的枕头。
艺术手法
一、自嘲贯穿始终。以「盗寸廪」「懒惰」「白汗」等自嘲语言消解了考试的严肃感。
二、博喻手法。
「千金碎璧」「广眉半额」「学步踔踸」等比喻连环使用,生动地批评了不良文风。
三、以小见大。从个人监试的视角出发,讨论了整个时代的文风变迁和教育问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关于科举监试的长诗,以幽默自嘲的笔调讨论了严肃的文学和教育话题。苏轼以亲历者的身份回忆了欧阳修主持科举改革的历史,既是对前辈的致敬,也是对当下学风浮华的批评。末句「聊欲废书眠,秋涛舂午枕」以闲适的姿态收束全诗,体现了苏轼一贯的旷达——即使身处严肃场合,也不忘享受生活的片刻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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